原文

老至宁非乐，人生本戏场。
鹑衣犹衮服，蜗室亦华堂。
但使心神惬，何须意气扬。
百年同一逝，身在且求康。
老至宁非乐，身閒心亦清。
岁时莲菊酒，早晚藿藜羹。
有地耽风月，无人问姓名。
交深邻曲叟，缘绝孔方兄。
老至宁非乐，云天悔浪跻。
自缘才气短，谁令智商低。
守拙龟藏甲，卑栖蚓在泥。
草庐吟啸里，红日又沉西。
老至宁非乐，明夷不复占。
久安心绪少，一任鬓丝添。
屦缟曾何用，熊鱼未可兼。
晚怀甘淡薄，馀味蔗根甜。
老至宁非乐，无营契所怀。
义粗谙道释，字渐近童孩。
窈窕犹寻壑，凄清但掩斋。
陶门垂五柳，予宅荫三槐。
老至宁非乐，今吾非故吾。
病回腰脚健，才减腹肠枯。
半世块千垒，平生草一株。
馀年无长物，所剩是糊涂。
老至宁非乐，幽栖别有天。
枕书卧槐影，和酒试松烟。
爱写疾邪赋，难传昭德篇。
世情无复问，孤寂且亲禅。
老至宁非乐，长安不易居。
终年不入世，镇日只耽书。
蔬食美如肉，徐行稳胜车。
幽怀与野性，仍是鄙人初。
老至宁非乐，仍存尚道心。
远怀民德古，忍见世风今。
陋巷一瓢足，閒庭三径深。
羊求谁复是，兀坐且孤吟。
老至宁非乐，疏狂存我真。
自当心远俗，岂肯性随人。
晏寝容予懒，长歌任宪贫。
煌煌新世纪，依旧葛天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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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年老难道不是快乐？人生本就是一场戏场。破衣如同华服，蜗居也是华堂。只要心神愉悦，何必意气张扬。百年同样逝去，只求身体健康。 年老难道不是快乐？身闲心也清净。时令有莲菊酒，早晚有粗茶淡饭。有地方欣赏风月，无人过问姓名。与邻家老叟深交，与钱财断绝缘分。 年老难道不是快乐？后悔曾经追逐云端。自知才气短浅，谁让智商低下。守拙如龟藏甲，卑微如蚯蚓在泥。在草庐吟咏长啸，看红日又落西山。 年老难道不是快乐？不再占卜命运吉凶。长久安心烦恼少，任凭白发增添。简朴鞋履有何用，熊掌鱼翅难兼得。晚年甘于淡泊，余味如蔗根甘甜。 年老难道不是快乐？无所营求合我心意。粗通儒释道义，写字渐近孩童。依然寻幽探壑，凄清只掩斋门。陶潜门垂五柳，我宅荫蔽三槐。 年老难道不是快乐？现在的我已非从前。病愈腰脚健朗，才思减退腹肠枯竭。半世积累千般块垒，平生如草一株。余年无多余之物，所剩只是糊涂。 年老难道不是快乐？幽居别有天地。枕书卧槐影，和酒试松烟。爱写疾邪之赋，难传昭德之篇。不再过问世情，孤独寂静亲近禅意。 年老难道不是快乐？长安不易居住。终年不入世俗，整日只沉迷读书。蔬菜美食如肉，缓行稳胜乘车。幽怀与野性，仍是鄙人初心。 年老难道不是快乐？仍存崇尚道义之心。远怀古人美德，忍见当今世风。陋巷一瓢足矣，闲庭三径幽深。羊仲求仲谁还是，独坐且自孤吟。 年老难道不是快乐？疏狂保存真我。自当心远世俗，岂肯性情随人。晚起容我懒散，长歌任凭贫穷。煌煌新世纪里，依旧是葛天氏之民。

赏析

这组诗以"老至宁非乐"为每首起句，通过十首联章形式，全面展现了晚年生活的哲学思考。诗人以豁达超脱的态度看待衰老，将贫贱生活诗意化，破衣蜗居皆成华服广厦，体现道家安贫乐道的精神。艺术上运用对比手法（鹑衣/衮服、蜗室/华堂）、典故化用（熊鱼、三槐、葛天民）和自嘲幽默（才气短、智商低），在自适自嘲中透露出深刻的人生智慧。诗歌语言质朴自然，节奏舒缓从容，恰如老人絮语，在平淡中见深意，展现了传统文人淡泊明志、返璞归真的精神境界。

注释

鹑衣：破烂的衣服，鹑鸟尾秃，如补绽百结，故称。
衮服：古代帝王及上公穿的绘有卷龙的礼服。
蜗室：像蜗牛壳一样狭小的居室。
藿藜羹：豆叶和藜草做的羹汤，指粗劣的食物。
孔方兄：钱的别称，因旧时铜钱中有方孔。
明夷：《周易》卦名，象征光明受损，这里指不再占卜命运。
屦缟：葛布做的鞋子，指简朴的生活用品。
熊鱼：比喻难以兼得的事物，语出《孟子》"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三槐：古代三公象征，这里指简陋居所。
疾邪赋：东汉赵壹所作《刺世疾邪赋》，批判社会黑暗。
昭德篇：歌颂美德的文章。
羊求：指汉代隐士羊仲、求仲。
葛天民：葛天氏之民，指远古淳朴时代的人民。

背景

这组诗创作年代不详，从语言风格和思想内容看，应出自明清时期文人之手。作者可能是一位经历世事变幻后归隐田园的士人，通过诗歌表达对晚年生活的感悟。诗中多次提到"长安不易居"、"世风今"等，折射出作者对世俗社会的疏离感，体现了传统文人在仕隐之间的选择困境和最终的精神归宿。作品继承了陶渊明、白居易等诗人的闲适诗传统，在穷老中寻求精神富足，具有典型的士人隐逸文学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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