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卅载宣南客，滨河卜隐居。
地虽乖地利，吾亦爱吾庐。
艳发棠花茂，青敷柏荫馀。
杜门无长物，四壁古今书。
物性今年异，棠花竟不开。
知予将徙去，无日复归来。
别梦重尝果，离愁一举杯。
谁攀枝代柳，相送古城隈。
书以多为累，金缘少是忧。
载车装易满，辟室贿难求。
邻里风云散，庭除岁月幽。
断垣残屋里，万感此淹留。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叙事 含蓄 庭院 抒情 文人 沉郁 花草 送别离愁 隐士

译文

三十年来作为宣南的客居者，我在河边选择了这处隐居之所。虽然地理位置并不优越，但我依然深爱我的屋舍。海棠花艳丽绽放枝叶茂盛，柏树青翠投下浓郁绿荫。闭门家中没有多余财物，只有四壁堆满古今书籍。 今年万物性情异常，海棠花竟然没有开放。似乎知道我将要搬离此地，再也没有归来之日。离别之梦如同重新品尝苦涩果实，离愁别绪只能借酒消愁。有谁折下海棠枝代替杨柳，在古城墙角为我送行。 书籍多了反而成为拖累，钱财少了确是忧愁根源。装车的书籍很容易装满车厢，寻找新的居所却难以求得。邻里朋友如风云般散去，庭院中岁月显得格外幽静。在这断墙残垣的旧屋里，万般感慨在此久久停留。

赏析

这首诗是夏仁虎晚年迁居前的感怀之作，通过三首组诗完整展现了离别旧居的复杂心境。第一首写居所环境与生活状态，虽地处偏僻但书香满室，体现文人雅士的淡泊情怀。第二首借海棠不开的异常现象，抒写离愁别绪，化用折柳送别典故，情感细腻深沉。第三首直面现实困境，道出书籍累赘、钱财匮乏的窘境，最后以断垣残屋中的万感交集作结，苍凉中见真性情。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动人，将个人命运与时代变迁巧妙结合，既有陶渊明式的隐逸情怀，又具杜甫式的沉郁顿挫，展现了传统文人在时代变革中的精神困境与情感坚守。

注释

卅载：三十年。卅，音sà，三十的意思。
宣南：指北京宣武门南一带，清代文人聚居地。
滨河：靠近河流的地方。
卜居：选择居所。
乖地利：地理位置不佳，不占地理优势。
吾庐：我的房屋，出自陶渊明《读山海经》"吾亦爱吾庐"。
青敷柏荫馀：柏树绿荫覆盖，枝叶繁茂。
杜门：闭门不出。
长物：多余的物品。
物性：事物的本性，这里指植物的生长特性。
徙去：搬迁离开。
古城隈：古城墙的弯曲处。隈，音wēi，弯曲的地方。
载车装易满：装载书籍的车辆很容易装满。
辟室贿难求：寻找新的居所却难以求得。辟室，开辟新的居室；贿，此处指居所。
庭除：庭院台阶，指院落。
淹留：停留，久留。

背景

夏仁虎（1874-1963），字蔚如，号枝巢子，南京人，近代著名学者、诗人。此诗作于1940年代，当时夏仁虎因时局动荡和经济原因，不得不离开居住三十年的北京宣南海棠花馆旧居。宣南地区是清代以来文人雅士聚居地，夏仁虎在此度过了学术创作的黄金时期。这首诗真实反映了民国时期传统文人的生活困境和精神状态，既有对旧居的深情眷恋，也透露出战乱时代知识分子漂泊无依的无奈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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