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汝死前二日，汝母病忽剧。
循床汝涕流，恐惧生死隔。
谁知久病母，尚负哭子责。
汝哭母则闻，母哭汝岂识。
苍鹰攫黄鸟，迅捷不可测。
汝死实似之，变化真顷刻。
我心几欲裂，我气几欲塞。
恐增汝母伤，酸泪屡强抑。
使汝不早慧，操行或失德。
父子恩难深，痛不若是极。
苍天既难问，拊膺长太息。
临终 五言古诗 凄美 哀悼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父子 病榻

译文

在你去世前两天，你母亲的病情突然加重。 你沿着病床流泪哭泣，害怕生死永隔。 谁能想到久病的母亲，还要承担哭子的责任。 你哭母亲还能听到，母亲哭你怎能知晓。 就像苍鹰捕捉黄鸟，迅速敏捷不可预测。 你的死亡确实如此，变化就在顷刻之间。 我的心几乎要碎裂，我的气几乎要窒息。 害怕增加你母亲的悲伤，多次强忍酸楚的泪水。 假使你不是如此早慧，品行或许有所欠缺。 父子恩情就不会如此深厚，痛苦也不会达到这般极致。 既然无法质问苍天，只能捶胸长叹。

赏析

这首诗是近代诗人钱振锽为悼念早逝儿子钱楠所作的组诗第三首。全诗以白描手法直抒胸臆，通过对比病中母子相互牵挂却生死两隔的悲惨情景，深刻表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极致痛苦。'苍鹰攫黄鸟'的比喻形象生动，突显了死亡降临的突然性和不可抗拒性。诗人既表达了对儿子早慧品行的珍惜，又通过'使汝不早慧'的反语式假设，更加深了痛失爱子的悲怆感。最后'苍天既难问'的无奈叹息，将个人悲痛升华为对生命无常的哲学思考，体现了中国传统悼亡诗深沉含蓄的艺术特色。

注释

伤楠儿：悼念儿子钱楠。钱振锽之子钱楠于1937年8月28日在无锡去世。
循床：沿着病床走动或守护在床边。
涕流：流眼泪，指痛哭。
生死隔：生与死的隔离，指临终诀别。
哭子责：为儿子哭泣的责任和义务。
苍鹰攫黄鸟：苍鹰捕捉黄雀，比喻死亡突然降临。
顷刻：极短的时间，瞬间。
拊膺：捶打胸膛，表示极度悲痛。
太息：深深叹息。
早慧：过早表现出聪明才智。

背景

此诗创作于1937年秋，钱振锽之子钱楠于当年8月28日晨7时在无锡病逝，年仅二十余岁。时值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之际，社会动荡，民生维艰。钱振锽（1875-1944）字梦鲸，号名山，江苏阳湖人，近代著名诗人、书法家。其子钱楠早慧有才，深得父亲喜爱，不幸英年早逝。诗人连作四首悼诗，此为第三首，记录了儿子临终前两日与病重母亲生死诀别的感人场景，反映了乱世中知识分子家庭的不幸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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