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不分汝竟死，气绝犹抚摩。
四体渐僵直，不返当奈何。
忍痛备棺衾，衣服袍袜靴。
平生汝所好，拉杂堆一窠。
此是最后恩，有力敢言多。
挥泪强细视，盖棺事则那。
季父送汝行，寄彼惠山阿。
吾力能葬汝，沪墓碑欲磨。
魂魄无不之，时时尚来过。
吞声不成哭，痛绝聊一歌。
五言古诗 凄美 叙事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父亲

译文

没想到你竟然就这样死去，断气后我仍不停地抚摸着你的身体。 四肢渐渐变得僵硬冰冷，你再也不能回来了，我该怎么办。 强忍悲痛为你准备棺材和寿被，还有衣服、长袍、袜子和靴子。 将你平生喜爱的东西，杂乱地堆放在一起。 这是父亲能给你的最后恩情，即便竭尽全力也不敢说给予的太多。 挥泪强忍悲痛仔细看你最后一眼，盖上棺木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让你的叔父送你最后一程，将你安葬在无锡惠山的山丘中。 我虽然有能力将你安葬在上海，但墓碑终究会被岁月磨灭。 你的魂魄无处不在，应该会时常回来看望我们。 强忍哭声无法放声痛哭，在极度悲痛中只能写下这首哀歌。

赏析

这首诗是近代诗人钱振锽为悼念早逝的儿子楠儿所作，字字血泪，感人至深。诗人以白描手法真实记录丧子之痛，从抚尸哀恸到备办丧事，从最后凝视到安葬惠山，每一个细节都饱含深沉的父爱。'气绝犹抚摩'、'四体渐僵直'等句通过具体动作描写，将父亲不忍接受孩子死亡的心理刻画得淋漓尽致。'平生汝所好，拉杂堆一窠'体现了父亲对儿子喜好的了解和最后的心意。结尾'魂魄无不之，时时尚来过'表达了对儿子魂魄常归的期盼，展现了生死相隔却难以割舍的亲情。全诗语言质朴无华，情感真挚浓烈，没有华丽辞藻却字字千斤，是中国古典悼亡诗中的感人佳作。

注释

不分：不料，没想到。
气绝：呼吸停止。
四体：四肢，指整个身体。
棺衾：棺材和裹尸的被子。
拉杂：杂乱地堆放。
一窠：一堆，一处。
事则那：事情就这样了。那，语气助词。
季父：叔父。
惠山：无锡名山，著名风景区和墓葬地。
阿：山阿，山丘。
沪：上海简称。
无不之：没有不能去的地方。
吞声：忍住哭声。
痛绝：悲痛到极点。

背景

此诗作于1937年（民国二十六年）8月28日之后，钱振锽之子楠儿在无锡病逝，年仅若干岁（具体年龄不详）。当时正值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之际，社会动荡，民生艰难。钱振锽（1875-1944）是近代著名学者、诗人，字梦鲸，号名山，江苏常州人，光绪二十九年进士，后辞官归隐，致力于教育和文学创作。这首诗创作于战乱年代，不仅体现了个人丧子之痛，也折射出乱世中生命脆弱、亲人离散的时代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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