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亭正擎恨影，对兰阴掩户。报秋晓、林叶初黄，分付鸦柳催暮。乍离合、沉沉散霭，微波袅袅斜阳树。又依稀，雪里残云，错认飞絮。门外天涯，换苔乱绿，半销沈峤雾。溯千里、人去霜深，汉皋佩结心素。看丛梢、晴飘飐萚，出高岫、红生霞缕。劝行人，且莫悲秋，但盟鸥鹭。时光梦渺，黯极关河，吟思尚客旅。念去日、黦衫尘满，岁晏天末，野水添杯，骤风愁雨。寒泓落木，零花垂泫，长条攀尽荒山远，唯冷香、共我临津渡。生绡一幅，尽教画笔凄迷，信美总异吾土。俊游巷陌，往事低徊，早鬓侵几苧。试点检、吟笺词句，褪粉梅梢，挈泪伤春，断肠呼舞。芳菲一晌，空随流水，西风犹是吹碧瘦，送黄昏、清角移哀柱。依依旧梦分明，岸草湖烟，问秋老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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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高亭正承载着愁恨的影子，对着兰花的阴影掩映门户。报告秋晨、林中树叶初黄，吩咐乌鸦柳树催促暮色。忽然离合、沉沉散去雾霭，微波荡漾斜阳下的树木。又依稀仿佛，雪中的残云，错认成飞舞的柳絮。 门外的天涯，苔藓变换杂乱绿色，半消融在深山雾气中。追溯千里、人去后霜深重，汉皋台解佩约定真心。看树丛梢头、晴空飘落树叶，出自高耸山峦、红霞生出缕缕。劝告行人，暂且不要悲秋，只与鸥鹭结盟为友。 时光如梦渺茫，黯淡至极的关山河川，吟诵思绪仍在客旅之中。想起往日、黄衫沾满尘土，年末在天边，野水添入酒杯，骤风愁雨交织。寒潭落叶，零星花朵垂泪，长条枝条攀尽荒山遥远，唯有冷香、与我共临渡口。生绢一幅画，尽让画笔凄迷，确实美丽却总非我的故土。 昔日游赏的巷陌，往事低沉徘徊，早已鬓发侵入几缕苎麻。试着检点、诗笺词句，梅梢褪去粉妆，携泪伤感春天，断肠呼唤起舞。芳菲一时，空随流水逝去，西风仍旧吹得碧树消瘦，送走黄昏、凄清号角移动哀柱。依依昔日的梦境分明，岸草湖烟，询问秋天是否已老。

注释

危亭：高耸的亭子。
兰阴：兰花的阴影。
鸦柳：乌鸦栖息的柳树。
散霭：消散的云雾。
沈峤：指深山。
汉皋佩：典出《列仙传》，郑交甫于汉皋台下遇二女，解佩相赠。
飐萚：飘落的树叶。
黦衫：发黄的衣服。
岁晏：年末。
寒泓：寒冷的水潭。
生绡：未经漂煮的丝织品，指画绢。
几苧：几缕苎麻，形容白发。
清角：凄清的号角声。

赏析

《莺啼序》是吴文英最长的一首词，全词240字，分四叠，结构精密，意象密集。词人以秋景为背景，通过危亭、兰阴、初黄林叶、鸦柳暮色等意象，构建出凄迷恍惚的意境。运用汉皋佩典表达离别之情，'盟鸥鹭'显隐逸之思。下阕转入时空交错的回忆，'黦衫尘满'写漂泊之苦，'生绡一幅'喻艺术与现实的疏离。末叠'鬓侵几苧'叹年华老去，'褪粉梅梢'伤美好消逝，最终以'问秋老否'作结，将个人感伤升华为对时光永恒的叩问。全词虚实相生，今昔交错，展现了梦窗词'如七宝楼台'的密丽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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