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旧传黄祸撼山川，骏马西驰奔猊狻。
六师所至无敌手，炎火烧天人摧肩。
此间兀立五千塔，争姿摹影罗青莲。
宣哀宝铎动永夜，涤尘法雨庇遥天。
一从玄关失幽楗，坚林焚燎涸灵泉。
但看幡风花前落，无复镜月定中圆。
今从图画瞻猛士，乍惊尘壁挂星躔。
众阶野兽穿窟穴，一鸟庭树飞苍烟。
日月缠迫归空灭，往事悲歌徒口传。
行程旧帜难稽览，无忧花树尚香鲜。
天衣飞动磔毛发，金躯久已废止观。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叙事 古迹 咏史怀古 咏物 夜色 岭南 悲壮 抒情 文人 沉郁 西域 隐士

译文

昔日传说蒙古铁骑震撼山川，骏马向西奔驰如雄狮般威猛。大军所到之处没有敌手，战火连天令人摧眉折肩。这里巍然矗立着五千佛塔，竞相展现姿态仿佛青莲罗列。宣诉哀音的宝铃整夜摇动，涤荡尘世的法雨庇护远天。自从佛法之门失去守护，坚固的丛林被焚毁、灵泉干涸。只见旌旗在花前飘落，再也不见定中圆满的镜月。如今从壁画中瞻仰勇猛将士，忽然惊见尘封壁上悬挂着星辰。台阶上野兽穿梭于窟穴，孤鸟在庭院树上飞入苍烟。日月催迫终归空寂灭尽，往事只能通过悲歌口头相传。行程中的旧旗帜难以考览，唯有无忧花树依然芳香鲜艳。天衣飘动如毛发张扬，金身佛像早已停止观瞻。

赏析

本诗为饶宗颐先生考察缅甸蒲甘佛教遗迹时的怀古之作。诗人以东坡诗韵，展现其深厚的学养和艺术造诣。全诗采用对比手法：上阕极写蒙古铁骑西征的磅礴气势（‘骏马西驰’、‘六师无敌’），下阕转写佛教衰微的寂寥景象（‘野兽穿穴’、‘一鸟飞烟’），形成历史张力。中间‘五千塔’至‘法雨’四句，突然插入蒲甘佛国盛景，构成时空交错的艺术效果。‘幡风花落’与‘镜月难圆’的意象，暗喻佛法衰微和世事无常。末句‘金躯废止观’更是点睛之笔，既写佛像损毁的现实，又暗含对文明兴衰的深刻哲思。全诗融历史、宗教、艺术于一炉，体现了学者诗人特有的文化关怀。

注释

黄祸：西方对13世纪蒙古西征的称呼，指蒙古骑兵对欧洲的冲击。
猊狻：狮子，此处指威猛的蒙古战马。
六师：指蒙古大军，《周礼》‘王六军’之意。
五千塔：蒲甘现存佛塔约二千余座，极盛时期号称有万塔，‘五千’为诗家夸张笔法。
青莲：佛教圣花，象征清净庄严。
宝铎：佛塔檐角悬挂的铃铛。
法雨：佛法如雨滋润众生。
玄关：佛教指入道之门。
幽楗：关闭的门闩，喻佛法守护。
幡风：寺院旌旗飘动。
镜月：佛教以镜中月喻诸法皆空。
星躔：星辰运行轨迹，喻壁画精美如天象。
无忧花：佛教圣树，传说释迦牟尼诞生其下。
天衣：佛像的袈裟衣纹。
金躯：鎏金佛像。

背景

此诗作于20世纪60年代，饶宗颐教授赴缅甸蒲甘考察佛教艺术期间。蒲甘为缅甸古都，现存2000余座佛塔遗址，其中部分壁画描绘了13世纪元朝蒙古骑兵的形象。当时蒙古军队曾南下缅甸，与蒲甘王朝发生战争。诗人见到这些尘封数百年的壁画，联想到东西方文化交流与冲突的历史，遂用苏轼《开元寺》诗韵创作此篇。饶宗颐作为国际汉学大师，其创作融合了考古学、历史学和文学的多重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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