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日久蓬莱深,千枝抟聚竟成岑。苍龙万千化为一,人间几见老榕林。游丝垂地连渠碧,丝化为根干复及。如是缘搏还相生,真宰已惊鬼神泣。观者如山城可阗,柯叶葰茂蔽平原。咄哉树王何功德,种得魁梧五百年。参天何止二千尺,干空虫鸟时出入。鳞鲐相籍著因缘,旃檀呈力见刚直。自本自根思化人,无花洞古不知秦。广荫数州庇交丧,真智凭谁转觉轮。秋深微闻蝉声咽,我独婆娑赏秀折。迎风不用伤飘零,无家懒复赋弹铗。高陵深谷识盈虚,风雨如晦龙相呼。此物终违匠氏顾,佳色分留与老夫。后凋松柏亦多事,蒙庄山木休流涕。寄身好在无何乡,并生原不分天地。业风识浪流转多,过眼山丘已巍峨。孰知此树谢夭伐,植根万古伴樵歌。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咏物 咏物抒怀 平原 抒情 文人 旷达 树木 沉郁 游子 秋景 西域 说理 雄浑

译文

天长地久如蓬莱仙境般幽深,万千枝条聚集竟成山岑。无数气根如苍龙化而为一,人间罕见如此古老的榕林。垂下的气根连着碧水渠塘,气根入土又生成新的树干。这般因缘相生循环不止,连造物主都惊叹鬼神泣涕。观赏者如山如海充满城郭,枝叶茂密遮蔽整个平原。惊叹这树王有何功德,能长得如此魁梧五百年。参天高度何止两千尺,树干中空虫鸟时常出入。树皮如鳞相藉显因缘,如檀香般展现刚直力量。自本自根思考造化之妙,无花之果古老不知秦汉。广荫数州庇护众生,真正智慧靠谁转动觉悟之轮。深秋微微听到蝉声呜咽,我独自徘徊欣赏秀美枝干。迎风而立不必伤感飘零,无家可归懒得再弹铗抱怨。高山深谷识得盈虚之理,风雨如晦时龙相互呼唤。此树终究避开匠人注意,美好景色留给我这老者欣赏。后凋的松柏也是多事,庄子的山木不必流泪悲伤。寄身最好在无何有之乡,共生天地原本不分彼此。业风识浪流转变化多端,过眼山丘已变得巍峨。谁知此树避免早夭砍伐,植根万古陪伴樵夫之歌。

注释

用东坡竹枝歌韵:指模仿苏轼《竹枝歌》的韵律创作。
抟聚:聚集、汇聚。
岑:小而高的山。
苍龙:比喻榕树的气根如龙形。
游丝:指榕树垂下的气根。
真宰:指造物主。
阗:充满。
葰茂:茂盛的样子。
咄哉:感叹词,表示惊叹。
鳞鲐:指树皮如鱼鳞般。
旃檀:檀香木,此处形容树木的香气。
无花洞:指榕树无花而结果的特点。
觉轮:佛教语,指觉悟之轮。
弹铗:弹击剑柄,典出《战国策》,指怀才不遇。
蒙庄:指庄子。
无何乡:《庄子》中的理想之境。
业风识浪:佛教语,指业力如风,识海起浪。

赏析

这首诗以印度大榕树为歌咏对象,展现了康有为作为维新思想家的哲学思考。全诗采用苏轼《竹枝歌》的韵律,气势磅礴,想象奇伟。诗人通过描绘榕树'千枝抟聚竟成岑'的壮观景象,'苍龙万千化为一'的神奇形态,以及'参天何止二千尺'的雄伟体量,展现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诗中融入了佛教'业风识浪'的哲学思考和庄子'无何有之乡'的理想境界,体现了康有为将自然观察与哲学思辨相结合的艺术特色。诗人借榕树'终违匠氏顾'的命运,表达了自己在维新失败后'无家懒复赋弹铗'的复杂心境,但最终以'植根万古伴樵歌'的豁达态度,展现了对生命永恒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