徂冬阴气升,繁卉改前姿。岂遂元化穷,郁郁存贞葳。孤秀值倾运,翘然始为奇。吏部冰雪怀,濯时吐清辞。千屈不一伸,乃以亨其诗。冥搜造幽荒,得句苍天悲。昨非觉今是,此情知者谁。遥睇如有求,空山相与期。御史何翩翩,流风惬微尚。虽生古人后,所志宁敢让。批鳞奋忠谏,烛照剖兴丧。痛哭章无益,归欤天所放。羲农不可作,收涕从禽向。百尺栖神鸾,梧柯惜孤唱。回思君恩深,嗟叹负鲠亮。垂名且千载,日暮奚惆怅。临川富才俊,良绪犹能续。梅庵狷者流,处寂抱幽馥。文藻动当世,馀膏润英淑。哀哉横舍芜,避地感陵谷。谋食藉毛颖,贫乐胜苟禄。伯休长安药,君直建阳卜。兹怀岂不苦,旷世钦芳郁。所贵在姱节,咏言意弥肃。
译文
冬季阴气上升,繁茂花卉改变了往日姿态。难道造化就此穷尽?依然有郁郁葱葱的坚贞草木。孤高的俊秀遭遇倾覆的时运,昂然挺立才显得奇特。吏部韩愈有冰雪般高洁胸怀,在浊世中吐露清雅文辞。千般委屈不得伸展,却因此成就了他的诗篇。潜心搜寻直至幽深荒远之境,所得诗句令苍天悲恸。觉悟昨日之非方知今日之是,这种心境有谁能理解?遥望似有所求,唯有与空山相约期会。
御史何等风度翩翩,流风余韵契合微妙的志向。虽然生在古人之后,所立志向岂敢谦让。敢于触犯龙鳞竭尽忠谏,明察秋毫剖析国家兴衰。痛哭上章已无益处,归隐乃是天意所放。羲农盛世不可复现,只能收起眼泪随俗浮沉。百尺高枝栖息的神鸾,珍惜梧桐树上的孤鸣。回想君王恩深似海,嗟叹辜负了耿直忠诚。垂名且将千载流传,日暮时分何必惆怅。
临川之地富有才俊,优良传统犹能延续。梅庵先生是狷介之士,身处寂寥怀抱幽香。文采辞藻震动当世,余泽滋润英才俊秀。可叹学舍荒芜,避乱他乡感伤山河变迁。靠笔墨谋取生计,安贫乐道胜过苟且俸禄。像韩伯休在长安卖药,如朱君直在建阳占卜。此心岂不苦涩?但世代钦仰其芬芳郁烈。最可贵的是美好节操,吟咏之言意蕴更加肃穆。
注释
徂冬:进入冬季。
贞葳:坚贞的草木,喻高洁品格。
吏部:指韩愈,曾任吏部侍郎。
批鳞:触犯龙鳞,喻直谏。
羲农:伏羲和神农,喻上古圣王。
梅庵:指陈宝琛,号梅庵。
毛颖:毛笔代称。
伯休:韩康字伯休,东汉隐士。
君直:指朱松,字君直,朱熹之父。
姱节:美好的节操。
赏析
此诗为陈三立《五君咏》组诗中的三首,分别咏赞三位具有高风亮节的士人。诗人以冬季景物起兴,通过'贞葳'、'孤秀'等意象象征在乱世中保持操守的君子。艺术上运用比兴手法,将自然景物与人物品格相映衬,语言凝练厚重,意境苍凉悲壮。诗中'千屈不一伸,乃以亨其诗'深刻揭示了文人命运与创作的关系,'冥搜造幽荒,得句苍天悲'则展现了诗歌创作的艰辛与深度。全诗体现了晚清士人在时代剧变中的坚守与思考,具有深厚的历史感和哲学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