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落木动商声,万里长空秋雁鸣。故国山河供洒泪,中原父老盼休兵。凄凉杜宇通魂梦,寂寞柴门隐姓名。仙阙如今佳气尽,云霞谁问旧蓬瀛。记曾射策集彤墀,阊阖晨开肃汉仪。宫草细连鳷鹊观,炉烟香过凤凰池。天回珠斗星辰近,春入银毫雨露滋。荏苒十年嗟老大,西风残照有馀悲。颐和园馆俯清流,石色泉声澹百忧。岂谓上林虚禁苑,遂教今日老菟裘。寒烟白拥湖边舫,落影红沉槛外楼。苍莽乾坤惟片土,可怜无地卜林丘。西苑门前几度过,长虹一道卧晴波。金堤杨柳开图画,玉殿芙蓉照绮罗。华表鹤归仙梦断,鼎湖龙去故情多。荒村萧瑟违壶峤,东海扬尘近若何。翠柏青松陵树存,蒽茏相望月黄昏。桥山剑舄精灵聚,上谷冈峦气象尊。莫使九疑荒舜冢,徒闻四海颂尧门。白头哭拜容他日,聊复孤吟和暮猿。太行秋色帝城西,看罢浮云满眼悽。花落枝空春鸟散,香销漏尽夜乌啼。汾阳旧宅残歌舞,天宝遗民痛鼓鼙。不信王孙豪意在,九衢归马尚骄嘶。霄汉难扶赤日轮,觚棱黯淡独伤神。荆公炫世筹新法,梅尉辞官失诤臣。吾道藩篱空自坏,狂澜砥柱竟何人。玄黄变色哀天地,回首长安事已陈。沧波末静我安归,四顾茫然赋采薇。幽念不随鸦噪乱,故交真似蝶来稀。长留诗卷贫何病,复抱琵琶老更非。千古湘累同此恨,孤臣已换芰荷衣。
译文
萧萧落叶响起秋声,万里长空秋雁哀鸣。面对故国山河只能洒泪,中原父老盼望停止战争。凄凉的杜鹃声穿透梦境,寂寞的柴门隐藏姓名。仙宫如今祥瑞之气已尽,谁还询问往日的蓬莱瀛洲。
记得曾经应试聚集宫廷,宫门晨开肃穆汉家礼仪。宫中小草细连鳷鹊观,炉烟飘香过凤凰池。天转星斗星辰仿佛临近,春意融入银毫笔墨承沐雨露。光阴荏苒十年感叹年老,西风残照中满怀悲凉。
颐和园馆俯视清澈流水,石色泉声淡去百般忧愁。岂料上林苑成了空置禁苑,致使如今老于退隐之地。寒烟白雾簇拥湖边画舫,落日红霞沉入槛外楼台。苍茫天地只剩片土,可怜无处选择隐居山林。
西苑门前几次经过,长虹般桥梁横卧晴波。金堤杨柳构成美丽图画,玉殿芙蓉映照华丽罗衣。华表鹤归仙梦已断,鼎湖龙去旧情犹多。荒村萧瑟远离仙山,东海扬尘近来如何。
翠柏青松陵墓树木犹存,葱茏相望在月夜黄昏。桥山剑履精灵聚集,上谷冈峦气象尊崇。莫让九疑山荒废舜帝陵墓,空闻四海歌颂尧帝之门。白头哭拜容待他日,暂且独自吟诗和着暮猿哀鸣。
太行秋色笼罩帝城西边,看尽浮云满眼凄迷。花落枝空春鸟离散,香销漏尽夜鸦啼叫。汾阳旧宅歌舞残存,天宝遗民痛心战鼓声。不信王孙豪情仍在,九衢归马依然骄嘶。
霄汉难扶红色日轮,宫阙黯淡独自伤神。荆公炫世筹划新法,梅尉辞官失去诤臣。我道藩篱徒然自坏,狂澜砥柱究竟何人。天地玄黄变色令人哀痛,回首长安往事已成陈迹。
沧波未静我何处归去,四顾茫然吟诵采薇。幽深思念不随鸦噪混乱,故交真像蝴蝶来得稀少。长留诗卷贫穷何妨,重抱琵琶年老更非。千古屈原同此遗恨,孤臣已换隐士荷衣。
注释
商声:五音之一,属金,对应秋季,指秋风萧瑟之声。
杜宇:古蜀国国王,死后化为杜鹃鸟,啼声悲切。
蓬瀛:蓬莱和瀛洲,传说中的海上仙山。
射策:汉代取士考试的一种方式,此处指科举考试。
彤墀:宫殿前的红色台阶,指朝廷。
鳷鹊观:汉代宫观名,此处指宫廷建筑。
凤凰池:指中书省,掌管机要的官署。
菟裘:古地名,后指退隐养老之地。
鼎湖:传说黄帝乘龙升天之处,指帝王去世。
桥山:黄帝陵所在地。
九疑:九疑山,传说舜帝葬于此。
汾阳旧宅:指唐代郭子仪的宅第,喻盛世繁华。
天宝遗民:经历安史之乱后幸存的人民。
荆公:指王安石,推行新法改革。
梅尉:指梅福,汉代诤臣,因直谏弃官。
湘累:指屈原,含冤被贬湘江流域。
芰荷衣:用菱叶和荷叶制成的衣服,指隐士服饰。
赏析
《秋感八首》是清代诗人张问陶的代表作之一,以秋日感怀为线索,抒发了深沉的故国之思和历史感慨。全诗艺术特色显著:运用丰富的意象营造悲凉意境,如'萧萧落木'、'万里秋雁'、'西风残照'等典型秋景,烘托出时代变迁的苍凉感;典故运用娴熟自然,'杜宇'、'鼎湖'、'湘累'等历史典故的巧妙化用,深化了作品的历史厚重感;对比手法突出,昔日宫廷盛况与今日荒凉景象的强烈对比,增强了情感的冲击力。诗人将个人命运与时代变迁紧密结合,通过八首组诗的形式,从不同角度展现了清中期知识分子的精神困境和历史反思,具有深刻的时代价值和艺术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