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沧溟浪迹久浮沉,独坐常驰万里心。
异党未消同党裂,外忧方起内忧深。
六朝谁惜江南赋,三士同悲梁甫吟。
斗酒只应天共醉,懵腾高眼看商参。
郁郁风云气不平,深情厚貌万人惊。
骊歌门外交欢绝,蛇影杯中百感生。
惜少开诚诸葛亮,嫌多匿怨左丘明。
一年一易江南主,惭愧桓温是老兵。
早知座客即阶囚,欲逐鹰扬不自由。
事急轻攘冯妇臂,功成重按灌夫头。
已抛筐糗看新尹,好种田瓜学故侯。
从此禁谈天下事,何须重问吕婆楼。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史怀古 夜色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晚唐唯美 江南 沉郁 讽刺 说理 隐士

译文

在大海的浪涛中漂泊沉浮已久,独坐时心绪常飞越万里山河。不同政见者尚未消除隔阂,同一阵营内部又生分裂,外患刚刚兴起内忧却已深重。六朝更迭谁还怜惜江南文人的辞赋,三位贤士共同悲吟着《梁甫吟》。唯有与苍天共醉一斗酒,迷蒙地抬眼遥望参商二星。 风云激荡之气郁郁难平,深情内敛而外貌敦厚令万人惊叹。门前唱起离别之歌往日欢情已绝,杯弓蛇影中百感交集。可惜缺少开诚布公的诸葛亮,却嫌太多隐藏怨愤的左丘明。一年更换一次江南的主人,惭愧自己如同桓温般成了老兵。 早知座上客即刻会成为阶下囚,想要效仿鹰扬将军却身不由己。事情紧急时轻率地挽起冯妇之臂,功成名就后重重按下灌夫的头颅。已经抛弃旧日食禄看待新上任的官员,只好学着种瓜的故侯归隐田园。从此禁止谈论天下大事,何必再询问吕婆楼般的谋士。

赏析

这三首七律组诗以沉郁顿挫的笔法,深刻反映了清末民初政坛的混乱局面与知识分子内心的苦闷。诗人运用大量历史典故,形成厚重的历史纵深感,通过六朝更迭、诸葛亮、桓温等历史镜像,映射当时政坛的党争频仍、内外交困。艺术上采用对比手法(“异党未消同党裂”)、象征意象(“商参”“蛇影杯弓”)和典故叠用,形成含蓄而张力十足的表达。语言凝练沉重,对仗工整而自然,尾联常以超脱之语作结,更反衬出诗人对时局的深切忧虑与无奈。

注释

沧溟:大海,喻时局动荡。
商参:参商二星,喻对立不相见。
骊歌:离别之歌,《骊驹》篇。
梁甫吟:古葬歌,诸葛亮好为之。
冯妇:重操旧业者,见《孟子》。
灌夫:汉代武将,以直谏遭诛。
桓温:东晋权臣,有“老兵”之叹。
吕婆楼:苻秦谋臣,喻智谋之士。
筐糗:干粮,喻旧日俸禄。
田瓜:东陵瓜,邵平种瓜典故。

背景

此诗作于民国初年军阀混战时期。陈曾寿作为清末遗老,目睹辛亥革命后政坛乱象:革命阵营内部分裂(“异党未消同党裂”),袁世凯称帝、张勋复辟等事件接连发生(“一年一易江南主”),加上外国势力干预(“外忧方起”),形成极其复杂的政治局面。诗人曾任礼部侍郎,后隐居杭州,这三首诗集中体现了他对时局的深刻观察和内心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