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烂漫春光未可攀，故园花信久阑珊。
雪中送炭人何少，锦上披金我太难。
羸马孤军犹奋战，抱残守缺劝加餐。
漫天冰雪心藏暖，试听鸡声破晓寒。
跨月擒星志未挠，如何划地竟为牢。
劳民无辜同鸡犬，土棍施威尽斧刀。
倾袋乏钱难问米，满江多蟹看张螯。
秋风秋雨寻常事，一寸人间万丈涛。
激浪摇舟何惧危，少年心事入无为。
风吹舞榭灯光晦，雨打秋江夜幕垂。
唾面弯腰新世态，峨冠请罪老乡规。
怆惶到处枭鹰噪，星月增寒白露滋。
衣钵相传各炫真，敲锣打鼓献殷勤。
自相贵耳囊中术，何等多乎殿下军。
浓雾遮天愁日月，洪涛遍地混麟鼢。
一声打倒英雄尽，鬼泣狼嗥不忍闻。
七言律诗 中原 书生 人生感慨 凄美 叙事 夜色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沉郁 秋景 讽刺 雨景

译文

灿烂的春光难以企及，故乡的花期早已凋零。雪中送炭的人何其稀少，锦上添花对我来说太难。像瘦马孤军仍在奋战，坚守残缺劝人努力加餐。漫天冰雪中心中藏着温暖，试听鸡鸣声打破清晨的寒冷。 胸怀擒星揽月之志不曾屈服，为何却被划地为牢束缚。劳苦民众无辜如同鸡犬，地方恶霸施威尽显凶残。口袋空空难以买米充饥，满江螃蟹张牙舞爪横行。秋风秋雨本是寻常之事，人间一寸之地却掀起万丈波涛。 激浪中摇舟前行何惧危险，少年心事渐入无为境界。风吹舞榭灯光昏暗，雨打秋江夜幕低垂。忍辱负重是新世态，高冠请罪是旧乡规。惶恐到处恶人喧嚣，星月增添寒意白露滋生。 各自传承衣钵炫耀真伪，敲锣打鼓献媚讨好。自以为贵的是囊中权术，何其多的殿下军队。浓雾遮天愁日月无光，洪水遍地贤愚不分。一声打倒英雄尽逝，鬼哭狼嚎不忍听闻。

赏析

本诗是吴宓在文革期间创作的组诗，以深沉悲怆的笔触描绘了特殊年代的社会现实。全诗四首联章，运用对比手法突出理想与现实的冲突：'跨月擒星志未挠'与'如何划地竟为牢'形成强烈反差。意象运用极具张力，'雪中送炭'与'锦上披金'、'劳民鸡犬'与'土棍斧刀'等对比深刻揭露世态炎凉。语言含蓄而犀利，'浓雾遮天'、'洪涛遍地'象征时代混乱，'鬼泣狼嗥'暗喻社会悲剧。诗人坚守文人风骨，在'漫天冰雪'中仍'心藏暖'，体现传统知识分子的精神坚守。

注释

戊申：指1968年，正值文化大革命时期。
花信：花开的信息，指花期。
阑珊：衰落、将尽。
锦上披金：在锦绣上再添加金线，喻指过分装饰。
羸马：瘦弱的马。
抱残守缺：保守残缺，指坚守传统。
跨月擒星：形容志向远大。
划地为牢：在地上画圈为牢狱，喻指受到束缚。
土棍：地方恶霸。
张螯：螃蟹张开钳爪，喻指嚣张跋扈。
无为：道家思想，指顺其自然。
唾面弯腰：形容忍辱负重。
峨冠：高冠，指古代士大夫的装束。
枭鹰：猫头鹰，喻指恶人。
麟鼢：麒麟和鼢鼠，喻指贤愚不分。
鬼泣狼嗥：鬼哭狼嚎，形容悲惨景象。

背景

本诗创作于1968年（戊申年）文化大革命期间，吴宓时任西南师范学院教授。当时知识分子普遍受到冲击，吴宓本人也遭到批斗和迫害。诗中反映了文革时期的社会乱象、知识分子处境以及诗人对传统文化的坚守。吴宓作为学贯中西的著名学者，在极端困难的环境下仍坚持创作，通过诗歌记录时代真相，展现了中国传统文人的风骨和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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