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独抱短书愁长贫，西邻杜家钱轮囷。
强聒不已空断断，愤绝无计思通神。
娇憨小妹嫱施伦，芳年二八千金珍。
春愁乍解眉初颦，桃花净吐跗萼匀。
蓝衫乌帽额鼻皴，蹇驴缓逐双朱轮。
綵旗箫鼓填通津，半遮便面觑行人。
开元进士衔牌新，奁赠愧乏朱提银。
鸟靴蹴踏迎上宾，椒房从此拟贵臣。
债主一笑天为春，漠家长计惟和亲。
北望兮缭垣颓，南望兮重门开，东望兮强邻来。
客自关中回，为言所啖惟黄埃。
冬春久无禾麦栽，密云不罩井公台。
病雁原头饥肠摧，终南山色如死灰。
夜闻薄笨声如雷，鬼车转向江南推。
南士呵公钝若椎，寇至我拟私凿坏，三垂坐固何忧哉。
寇未来，高车出，寇既来，捲甲入。
嗟尔钟馗先徙宅。
秦家弄玉箫声美，彩凤云间展双翅。
廿四桥头好明月，绛唇亦复咀宫徵。
怪尔须髯猬绕喙，引吭讵能商女似。
迩来庠序黜雅乐，红鬼呢呢说情死。
尔髯本以鬼为徒，魅舞魈吟随所使。
鬼才长吉取科第，忍俊簪花作烟视。
一唱居然博三叹，愿献官家佐郊祀。
人生曲学贵阿世，追身须媚婵娟子。
腰带佩葫芦，行向酒家去。
莫戏酒家胡，投梭将汝拒。
梭飞著汝齿立折，啖鬼无由齧鬼骨。
丈夫应提十万兵，直捣黄龙饮胡血。
汝独仗剑行路歧，丑皮妍骨被垢衣。
渔阳鼙鼓来京畿，何不当道师老罢。
戎葵插帻矜醉仪，天柱欲折无人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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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独自抱着书籍为长久贫困而忧愁，西边杜家的钱财堆积如山。 强行唠叨不休只是空自争执，愤怒至极无计可施只得求助于神明。 娇憨的小妹美貌堪比王昭君西施，二八年华珍贵如千金。 春愁刚刚消散眉头初展，如桃花绽放般面容姣好。 穿着蓝衫戴着乌帽额头鼻子皱起，骑着跛脚驴缓慢跟随双轮朱车。 彩旗箫鼓填塞了通衢大道，半遮着脸偷看过往行人。 开元进士的衔牌崭新，陪嫁的妆奁惭愧缺少白银。 穿着乌靴踏地迎接贵宾，从此椒房宫中仿佛成了贵臣。 债主一笑天地回春，朝廷的长远之计只有和亲。 向北望见宫墙颓败，向南望见重门洞开，向东望见强邻来临。 从关中回来的客人，说那里只能吃到黄土。 冬春已久没有种植禾麦，密云不笼罩井公台。 病雁在原野上饥肠摧折，终南山的颜色如同死灰。 夜晚听到破车声音如雷，鬼车转向江南推进。 南方的士人责备您迟钝如木椎，敌寇来了我打算偷偷挖墙逃避，三边边防坐守何必担忧。 敌寇未来时，高车出行；敌寇既来时，卷起甲胄入城。可叹你钟馗先迁走了宅第。 秦家弄玉的箫声美妙，彩凤在云间展翅。廿四桥头明月美好，红唇也能品味宫徵音律。 奇怪你胡须如刺猬绕嘴，引吭高歌怎能与商女相似。近来学校废黜雅乐，红鬼呢喃说着情爱生死。 你本以鬼为徒众，鬼魅舞蹈山魈吟唱任其所为。鬼才李长吉考取科第，忍笑簪花作出烟视媚行。 一唱竟然博得三叹，愿意献给官家辅助郊祀。人生曲学贵在迎合世俗，追求自身须要取媚美人。 腰带上佩着葫芦，走向酒家去。不要调戏酒家胡女，投掷梭子将你拒绝。 梭飞击中你的牙齿立即折断，吃鬼无从啃咬鬼骨。大丈夫应当率领十万兵，直捣黄龙痛饮胡血。 你独自仗剑行走在歧路，丑陋外表美好内心披着脏衣。渔阳战鼓来到京畿，为何不当道以老师疲兵为戒。 蜀葵插在头巾上炫耀醉态，天柱将要折断无人支撑。

赏析

这首长诗以钟馗嫁妹的民间传说为题材，借古讽今，展现了深刻的社会批判意义。诗人运用丰富的想象力和夸张手法，将钟馗这一捉鬼之神的形象与当时的社会现实巧妙结合。艺术上采用七言古体，句式长短错落，韵律自由奔放。通过"嫁妹"这一喜庆场景与"寇至""强邻来"等现实危机的对比，形成强烈的反讽效果。诗中大量使用神话典故和历史隐喻，如"渔阳鼙鼓"暗指外敌入侵，"漠家和亲"讽刺朝廷的妥协政策。语言上既保持古典诗词的典雅，又融入口语化表达，形成独特的艺术风格。全诗在嬉笑怒骂中透露出对时局的深切忧虑，体现了民间文学特有的批判精神和艺术魅力。

注释

端阳：端午节别称。
钟进士：即钟馗，唐代传说中的进士，捉鬼之神。
轮囷：形容钱财堆积如山的样子。
强聒：强行唠叨不休。
嫱施：王嫱（王昭君）和西施，代指美女。
跗萼：花萼与花托，形容面容姣好。
便面：古代用来遮面的扇子。
朱提银：优质白银，古代货币。
椒房：后妃居住的宫殿，代指皇室。
漠家：指汉朝，此处借指朝廷。
薄笨：简陋的车辆。
鬼车：传说中的九头鸟，不祥之兆。
凿坏：挖墙洞，指逃避世乱。
三垂：三边边防。
弄玉：秦穆公之女，善吹箫。
宫徵：古代五音中的两个音阶。
长吉：唐代诗人李贺，字长吉，有"诗鬼"之称。
郊祀：古代帝王祭祀天地的典礼。
酒家胡：胡人女子开的酒肆。
渔阳鼙鼓：指安史之乱，此处喻外敌入侵。
戎葵：蜀葵，古代常用作头饰。

背景

此诗创作于清代晚期，当时中国面临内忧外患，社会动荡不安。作者借端午时节观赏钟馗嫁妹图的机会，以醉后命笔的形式抒发对时局的感慨。钟馗嫁妹是流行于明清水陆画和年画中的常见题材，通常表现钟馗为妹置办嫁妆的热闹场景。诗人借此传统题材，融入了对当时政治、军事、社会危机的深刻观察和批判，反映了清末知识分子对国事的忧患意识。诗中对"强邻来""寇至"等的描写，明显指向当时西方列强和日本对中国的侵略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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