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曹风味似冰清,园菊开时许品评。书到严家呈饿相,诗依穷塞得狂名。细磨菱角防生刺,滑煮莼丝配作羹。雀斗遗翎阶下拾,频年禾稼欠收成。吟尽山川入锦囊,旗亭柳色未凋黄。珊鞭长揖将军座,宝瑟欹眠玉女房。学道原为中岁事,看花曾发少年狂。阴符注就何人读,并世难期有惠庄。款段京华最恼人,强颜醉饱吐文茵。煎裙恐惹刘舆腻,障扇禁吹庾亮尘。选胜郊原寻箭镞,怙眠床壁撼车轮。河渠典论非今日,神武门前岸角巾。天北天南两战云,心摇万帐压青门。军前倒曳崔邪利,马上生逃贺六浑。东晋衣冠名士贼,西园水竹老人村。系铃虎项随宜解,仁兽驺虞有道存。栖迟吾道百年穷,歌哭倡狂拾旧踪。夜枕风棂吟蟋蟀,晓窗画帧写芙蓉。饥为嵩华餐芝客,老作琅琊卖菜佣。婚嫁粗完眠食稳,梦回那复听霜钟。
译文
水曹的风味如冰般清冷,园中菊花开放时正好品评。书信寄到严家显出饥寒相,诗歌在边塞贫困中获得狂名。细细磨去菱角的尖刺防止扎手,滑煮莼菜嫩叶配成羹汤。麻雀争斗遗落的羽毛在阶下拾取,连年庄稼收成都不好。
吟尽山川美景收入锦囊,旗亭边的柳色还未凋黄。手持珊瑚鞭向将军长揖,宝瑟斜倚在玉女房中小眠。学道原本是中年之事,看花时也曾发过少年狂。《阴符经》注解完成有谁人读,难遇当世的惠施与庄周。
在京华迟缓前行最是恼人,强颜欢笑酒足饭饱吐在绣褥上。煎裙恐怕沾染刘舆的油腻,障扇禁止吹起庾亮的尘埃。在郊野胜地寻找箭镞,倚眠床壁被车轮震动。河渠典论已非今日之事,在神武门前推起头巾。
天北天南都是战云密布,心中动摇万顶军帐压迫青门。军前倒拖着崔邪利,马上生擒贺六浑。东晋衣冠名士成了贼寇,西园水竹成了老人村庄。系在虎颈的铃铛随时可解,仁兽驺虞依然有道存在。
栖迟我的道百年穷困,歌哭狂放拾取旧日踪迹。夜枕窗棂听蟋蟀吟唱,晓窗画帧描绘芙蓉花。饥饿时做嵩华吃灵芝的隐士,年老时作琅琊卖菜的佣工。婚嫁之事大致完成睡眠饮食安稳,梦回时哪再听那霜天的钟声。
注释
水曹:指水部曹,古代官署名,掌管水利等事务。
严家:指东汉严光,以清贫著称。
莼丝:莼菜的嫩叶,江南特产,可作羹。
珊鞭:珊瑚装饰的马鞭,指显贵身份。
阴符:指《阴符经》,古代兵书。
惠庄:指惠施和庄子,战国时期的思想家。
款段:马行迟缓貌,指在京城不得志。
刘舆:西晋名士,以放达著称。
庾亮:东晋名臣,风度翩翩。
崔邪利、贺六浑:北朝武将,此处借指战乱。
驺虞:传说中的仁兽,象征太平。
风棂:窗棂,窗格。
赏析
《秋感》是郑孝胥的代表作之一,全诗五章,以秋日感怀为线索,展现了作者复杂的心境和深刻的思想。诗歌运用大量典故,语言凝练含蓄,意境深远。前两章写清贫自守的文人生活,中间两章转入对时局战乱的忧虑,末章回归个人命运的感慨。艺术上融合了杜甫的沉郁与李商隐的隐晦,通过秋景的描写,抒发了对时局动荡、个人遭遇的深沉感慨,体现了晚清士人在时代变革中的矛盾与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