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行李忆前尘,捆载艰难万里身。投宿已忘留客雨,倦游苦念间关人。每从薜荔疑山鬼,空向琼琚认洛神。惆怅云天飞未起,心如燕雀本来驯。轻烟澹澹柳丝丝,草阁江天又一时。苦念峨眉山上月,犹疑剑阁梦中诗。风波世路成归客,水墨生涯有至师。鸥鸟机忘俱栖息,此中吾已订相知。巫山巫峡旧知名,云雨荒唐记未清。不信江山有神女,早疑词赋误书生。奇径自归牛马走,虚堂聊作菊松盟。蜀中久已无消息,敢谓于今道路平。西北流沙昔浪游,凿空苦自笑封侯。拾遗零落成鸡肋,写照依稀拟虎头。薄海功名羞世俗,闲情恩怨误风流。每从小梦惊回日,细雨彭城燕子楼。弈棋世事几推迁,苦忆长安翰墨筵。太华仍存太古月,大台不改大罢天。奇山终失扪天手,小店深惭买酒钱。风雨长途一万里,蹉跎孤负祖生鞭。痼疾烟霞带减围,匡庐面目是耶非。苦从心里占义利,敢向人间较瘦肥。天外已无山欲雨,窗前空有月沉晖。旧游还忆秋时节,红蓼花深我正归。欲学名书笑未庄,斜笺信手乱成行。每从余墨思山岳,独有浓青到草堂。鸟道蚕丛空近远,天梯石栈自低昂。孤怀已似秋江冷,何处蒹葭暮正苍。陈陈往事尽徘徊,多少相思梦里猜。明月中峰少室阙,秋风大岭子阳台。孤游不供云山远,逸兴都随杯酒开。樗栎已荒桑已晚,从来散木本无材。
译文
不堪回首行李往事,捆载行装万里艰辛身。投宿时已忘记留客之雨,倦游之苦思念关山难行之人。常从薜荔藤中疑为山鬼,空向美玉佩饰辨认洛神。惆怅未能飞上云天,心本如燕雀般驯顺。
轻烟淡淡柳丝摇曳,草阁江天又是另一时节。苦苦思念峨眉山上的明月,犹疑剑阁是否梦中诗篇。风波世路已成归客,水墨书画生涯中有至高师长。鸥鸟忘却机心共同栖息,在此中我已订下相知。
巫山巫峡旧日闻名,云雨荒唐故事记不清晰。不信江山真有神女,早疑词赋误导书生。奇径自然归于牛马行走,空堂暂且作菊松之盟。蜀中久已无消息,岂敢说如今道路平坦。
西北流沙昔日浪游,开通道路苦自笑封侯。拾遗零落成鸡肋般无用,画像依稀模仿顾恺之。薄海功名羞对世俗,闲情恩怨耽误风流。每次从小梦中惊醒时,细雨中的彭城燕子楼。
世事如弈棋几经变迁,苦忆长安的文墨筵席。太华山仍存太古明月,大台山不改宏大天空。奇山终失扪天之手,小店深愧无钱买酒。风雨长途一万里,蹉跎辜负了祖逖之鞭。
烟霞痼疾腰带减围,庐山面目是耶非耶。苦从心里权衡义利,敢向人间比较瘦肥。天外已无山欲降雨,窗前空有月光沉晖。旧游还忆秋时节,红蓼花深处我正归来。
欲学名家书法笑未庄重,斜铺信手乱写成行。常从余墨思念山岳,独有浓青到达草堂。鸟道蚕丛空论近远,天梯石栈自然低昂。孤怀已似秋江寒冷,何处蒹葭暮色正苍茫。
陈年往事尽徘徊,多少相思梦中猜测。明月中峰少室阙,秋风大岭子阳台。孤游不嫌云山远,逸兴都随杯酒开启。樗栎已荒桑已晚,从来散木本无材。
注释
感奋:感慨奋发。
用韵:按照他人诗词的韵脚作诗。
蒋贞金:清末民初文人,具体生平不详。
捆载:捆扎行李,指行装。
间关:道路崎岖难行。
薜荔:常绿藤本植物,屈原《九歌·山鬼》中有"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琼琚:美玉,曹植《洛神赋》中有"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
洛神:洛水女神,曹植《洛神赋》描写对象。
燕雀:比喻志向短小的人。
剑阁:四川剑门关,以险峻著称。
水墨生涯:指文人书画生活。
鸥鸟机忘:化用《列子》鸥鹭忘机的典故,指忘却机心。
巫山巫峡:长江三峡著名景观。
云雨荒唐:宋玉《高唐赋》写楚王与巫山神女朝云暮雨的故事。
牛马走:司马迁《报任安书》中自称"太史公牛马走",谦称。
菊松盟:与菊花松树结盟,指隐逸生活。
凿空:开通道路,指张骞通西域。
鸡肋:比喻无味而又不忍舍弃之物。
虎头:东晋画家顾恺之小字虎头。
彭城燕子楼:唐代徐州燕子楼,关盼盼居所。
祖生鞭:祖逖鞭,比喻奋发争先。
匡庐:庐山别称。
红蓼:水生植物,秋季开花。
鸟道蚕丛:李白《蜀道难》"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指蜀道艰险。
天梯石栈:指蜀道中的栈道。
蒹葭:《诗经》篇名,喻思念。
少室:嵩山少室山。
子阳台:指楚王与神女相会之阳台。
樗栎:无用之木,自谦之词。
散木:不成材的树木,《庄子》典故。
赏析
这组八首七言律诗以蒋贞金五十述怀原韵,展现了作者深沉的人生感慨和艺术造诣。诗歌融合了咏史怀古、山水田园、人生感慨等多重主题,运用了大量历史典故和文学意象,形成厚重的文化底蕴。艺术上,诗歌对仗工整,韵律严谨,意象丰富,从巫山神女到彭城燕子楼,从蜀道艰险到西域浪游,时空跨度极大。情感表达沉郁婉约,既有对往事的惆怅追忆,又有对现实的自嘲反思,最后以"散木无材"作结,体现了传统文人谦抑自省的精神特质。诗歌语言精炼典雅,用典自然贴切,展现了深厚的古典文学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