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珠幌春星和梦数。
梦不分明，便上斑骓去。
芳草何曾遮得住。
尊前便是天涯路。
不怨玉容成间阻。
只怕春深，容易花迟暮。
分付谢桥西去水。
断红珍重相思句。
莲子青春心最苦。
不分飘零，便作泥中絮。
泪眼自看还自语。
镜中人共春憔悴。
万种情怀何处诉。
贮苦停辛，哽咽歌金缕。
玉蕣韶华东逝水。
惜花莫待春迟暮。
庭院愔愔人悄悄。
减了腰围，添了闲烦恼。
绿遍阶苔人不到。
恹恹春恨谁知道。
起拨薰炉寒料峭。
愿作炉烟，出入君怀抱。
镜里朱颜春易老。
相思盼断红心草。
小簟轻衾春梦薄。
多谢东风，吹过红楼角。
楼上春寒垂绣幕。
玉人晓起慵梳掠。
梦去愁来情绪恶。
便寄双鱼，心事应难托。
红到合欢花不落。
归期休负蔷薇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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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珠帘外春星闪烁，与梦境交织难辨。梦境尚未分明，便已骑上斑骓离去。连绵芳草何曾遮挡得住离人的身影？饯别酒樽之前便是天涯陌路。 不怨恨容颜美丽却遭阻隔分离，只担心春意渐深，花儿容易凋谢迟暮。嘱咐谢桥西去的流水，请珍重这带着相思血泪的诗句。 莲子虽青但心最苦。不由分说地飘零，便化作泥中的柳絮。泪眼自视还自言自语，镜中人与春天一同憔悴。 万种情怀向何处倾诉？贮藏着苦涩停驻着辛酸，哽咽地唱着金缕曲。木槿花般的韶华如东逝流水，惜花莫要等到春天迟暮。 庭院寂静人声悄悄。腰围减损，平添了闲愁烦恼。台阶苔藓已绿遍却无人到来，萎靡的春恨有谁知道？ 起身拨弄熏炉，春寒料峭。情愿化作炉中香烟，能够出入你的怀抱。镜中红颜春天易老，相思盼断了红心草。 竹席薄被春梦浅薄。多谢东风吹过红楼一角。楼上春寒垂下绣幕，美人晨起慵懒梳妆。 梦境逝去愁绪涌来情绪恶劣。即便寄去书信，心事也难以托付。合欢花红艳却不凋落，归期请不要辜负蔷薇花期的约定。

赏析

这首《蝶恋花》是王国维的代表作之一，充分体现了他的婉约词风和哲学思辨。全词以春愁离恨为线索，通过珠幌、斑骓、芳草、谢桥等意象，构建了一个凄美朦胧的意境。词人运用比兴手法，以莲子心苦、泥中絮喻人生飘零，以玉蕣韶华喻时光易逝，展现了深沉的时空意识和生命感悟。结构上采用传统词牌的多阕形式，每阕自成意境又相互关联，情感层层递进，从离别的无奈到相思的苦楚，再到对生命易逝的慨叹，最后归于期盼与等待，完整呈现了词人复杂的心路历程。语言精美婉约，用典自然，充分体现了王国维词学理论中“境界说”的实践。

注释

珠幌：珠帘，华丽的帘幕。
斑骓：黑白杂色的马，古诗词中常指离人所骑之马。
尊前：酒樽之前，指饯别场合。
间阻：阻隔，分离。
谢桥：谢娘桥，古代诗词中常指与恋人分别之处。
断红：凋零的花瓣，亦指血泪。
泥中絮：柳絮飘落泥中，喻身不由己的飘零。
金缕：金缕衣，古曲名，亦指华贵衣物。
玉蕣：木槿花，朝开暮落，喻美好时光短暂。
愔愔：寂静无声貌。
薰炉：熏香用的炉子。
双鱼：指书信，古乐府有“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
合欢花：象征爱情与合欢的花。
蔷薇约：与蔷薇花期的约定，指归期。

背景

此词创作于清末民初时期，反映了王国维在时代变革中的个人情感与哲学思考。王国维作为近代著名学者，深受叔本华哲学影响，词中体现了对人生苦难的深刻体悟。当时社会动荡，传统文化面临挑战，词人通过古典词的形式表达了对美好事物易逝的哀婉和对精神归宿的追寻。这首词既继承了宋代婉约词的传统，又融入了近代知识分子的忧患意识，是古典词向现代转型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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