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眉痕依约柳梢头，碧草经春色自幽。
一自年时陵谷变，夕阳红到畅观楼。
迎面西山似笑人，行歌谁是采薇臣。
秋风吹堕南园梦，我亦逍遥化蝶身。
菡萏香销翠叶残，重来非复旧朱颜。
当前一片萧疏意，任作南枝景物看。
烹狗藏弓世论哗，当关虎豹更磨牙。
侏儒饱死臣饥死，莫为驺虞一叹嗟。
黑白分明祸所胎，只今仙鹤色如灰。
迎风舞罢无人见，自向清波照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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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新月如眉隐约挂在柳梢头，碧草经过春天自然显得幽深。自从那年时局发生巨变，夕阳依旧红遍畅观楼。 迎面西山仿佛在嘲笑世人，边走边唱谁还是忠贞的遗民？秋风吹落南园旧梦，我也如蝴蝶般逍遥超脱。 荷花凋谢翠叶残败，重游此地已不复往昔容颜。眼前一片萧疏景象，权当作南国景物来看待。 烹狗藏弓的议论喧嚣尘上，把守关隘的虎豹更加磨利牙齿。小人饱食终日而贤臣饥饿致死，不必为仁兽驺虞叹息。 黑白分明本是祸患的根源，如今仙鹤也灰暗无光。迎风起舞后无人欣赏，独自向着清波照影而来。

赏析

这组七绝以重游故园为线索，通过五首相互关联的诗作，深刻展现了辛亥革命后传统文人的复杂心境。艺术上运用比兴手法，借景抒情，以“陵谷变”“烹狗藏弓”等典故暗喻时代巨变，通过“夕阳红楼”“西山笑人”“荷花残败”等意象营造出苍凉意境。语言凝练含蓄，对仗工整，将个人命运与历史变迁紧密结合，体现了晚清民初文人特有的忧患意识和美学追求，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和历史认识价值。

注释

壬子：指1912年，民国元年。
三贝子花园：即今北京动物园前身，原为清代皇家园林。
眉痕：形容新月如眉，暗指时光流逝。
陵谷变：典出《诗经·小雅·十月之交》“高岸为谷，深谷为陵”，喻世事巨变。
畅观楼：三贝子花园内著名建筑，始建于光绪年间。
采薇臣：典出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采薇而食，喻遗民气节。
化蝶身：典出《庄子·齐物论》庄周梦蝶，喻物我两忘之境。
菡萏：荷花别称。
烹狗藏弓：典出“狡兔死，走狗烹”，喻功成被害。
侏儒饱死：典出《汉书·东方朔传》“侏儒饱欲死，臣朔饥欲死”，讽小人得志。
驺虞：仁兽名，喻贤者。
仙鹤：传统祥瑞之禽，喻高洁之士。

背景

此诗作于1912年（壬子年）初秋，时值辛亥革命成功、清朝灭亡后不久。作者杨圻作为清末民初著名诗人，重游北京三贝子花园（今动物园前身），触景生情，感怀时局巨变。诗中反映了传统文人在时代变革中的彷徨与思考，既有对前朝的怀念，又有对现实的不满，更包含对人生意义的哲学思索，是研究清末民初文人心态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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