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格横珊,镜奁嵌玉,南州高士人家。有个俜伶,小名记取苹花。比肩嫁得元龙婿,逞豪情、湖海堪夸。好年华。翡翠兰苕,壁合无瑕。徐陈本有苔岑契,况楼高百尺,奇气冲霞。玳瑁梁间,双栖海燕周遮。略谈风月供消遣,尽凭阑、看遍山茶。只堪嗟。福慧修成,之子天涯。拥髻填词,凭肩玩月,当时几许欢娱。底恁匆匆,留伊不住何如。翩鸿一瞥灵氛邈,剩孤怀、渺渺愁予。影模糊。雁杳鱼沈,没寄封书。蓦然锦字传来快,讵看犹未了,泪已涟洳。道受新凉,恹恹人忒慵疏。秋风从古称多厉,怎禁他、辛苦程途。病曾无。碎矣侬心,梦也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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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珊瑚笔架横陈,玉嵌梳妆镜匣,这是江南高士的人家。有个伶俐可爱的女子,小名叫做苹花。她嫁给了豪迈如陈元龙般的夫婿,尽情展现湖海般的豪情气概。美好年华里,如翡翠与兰苕相配,似完美无瑕的双璧结合。 徐陈两家本就志趣相投,何况住在高耸入云的楼阁,奇伟之气直冲云霞。玳瑁装饰的梁间,成对的海燕相依呢喃。偶尔谈论风月消遣时光,尽情凭栏赏遍山茶花。只可叹,修成了福慧双全,却从此天涯相隔。 当年挽发填词,并肩赏月,那时有多少欢乐时光。为何如此匆匆,留她不住该如何是好。如惊鸿一瞥般神灵远去,只剩下我孤独的心怀,忧愁漫漫。身影渐渐模糊。音信全无,没有一封书信寄来。 突然收到书信何等欣喜,岂料还未看完,泪水已涟涟而下。信中说受了新凉,萎靡不振的人太过懒散。秋风自古被称为多厉,怎能忍受他辛苦的旅途奔波。是否生病了?我的心已碎,连梦中都惊叫出声。

注释

高阳台:词牌名,双调一百字。
徐湘苹:即徐灿,字湘苹,明末清初著名女词人。
笔格横珊:笔架用珊瑚制成,形容文人雅致。
镜奁嵌玉:梳妆镜匣镶嵌玉石,指闺房精美。
南州高士:指徐湘苹出身江南书香门第。
俜伶:伶俐可爱。
苹花:徐湘苹小名。
元龙婿:指徐湘苹丈夫陈之遴,字彦升,号素庵。
湖海:形容豪迈气概,典出《三国志》陈登传。
翡翠兰苕:比喻美好匹配,出自杜甫诗。
壁合无瑕:如完美无瑕的双璧相合。
徐陈:徐湘苹与陈之遴。
苔岑契:志同道合的友谊,出自郭璞诗。
楼高百尺:化用李白'危楼高百尺',指陈家显赫。
玳瑁梁间:用玳瑁装饰的屋梁,形容华贵。
海燕周遮:海燕成双飞舞呢喃。
拥髻填词:女子挽发髻创作诗词。
凭肩玩月:并肩赏月的亲密情景。
翩鸿一瞥:如惊鸿一瞥般短暂相聚。
灵氛邈:神灵气息遥远难寻。
雁杳鱼沈:音信断绝。
锦字:女子写给丈夫的书信,典出《晋书》。
涟洳:泪水涟涟。
恹恹:精神萎靡不振。
慵疏:懒散疏懒。

赏析

这首词以细腻婉约的笔触,描绘了明末清初著名女词人徐湘苹(徐灿)与丈夫陈之遴的爱情故事。上阕极写徐陈二人初婚时的美满生活,通过'笔格横珊''镜奁嵌玉'等意象展现文人雅趣,用'翡翠兰苕''壁合无瑕'比喻天作之合。下阕笔锋一转,抒写离别后的相思之苦,'拥髻填词''凭肩玩月'的回忆与'雁杳鱼沈''泪已涟洳'的现实形成强烈对比。全词运用大量典故和精美意象,情感层层递进,从最初的欢愉到后来的离别愁苦,最后以'碎矣侬心,梦也惊呼'的强烈情感收束,深刻表现了古代才女婚姻生活中的悲欢离合。词风婉约深沉,既有闺阁词的细腻柔美,又蕴含人生际遇的深沉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