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楼台狭道斜,鞭丝帽影斗豪华。明朝日曜相携手,好向城西去看花。散步闲吟万叶歌,翩翩裙履任婆娑。美人楼畔推窗看,拍手相呼唤艳多。横匾明灯贷座敷,屏前团坐月明初。桐家柳屋都看遍,别有高砂大女闾。执杖扬扬眼饱看,买春相逐语翻谰。今宵不惜缠头锦,昨日新升判任官。亦有江东意气豪,无钱游兴两三遭。偶然痛饮街头醉,打鸭惊鸳解佩刀。手抱三弦上绮楼,低声小语谢缠头。一时姊妹皆微笑,击鼓传花叠唱酬。花茵重叠席宽舒,长踞伸腰敛翠裙。酩酒御茶亲料理,为言贵下乐何如。击掌传呼叠叠催,鱼腥鸡脔进前来。军中御用葡萄酒,一盏亲斟说看杯。柳燧荷囊胜小壶,座中亲饷淡巴菰。一枝铜管刻三寸,吸取烟云醉味腴。缃裙六尺石榴红,纤袅腰肢对舞工。偶觉中单花样露,小开卿莫骂春风。钟声十二锁云房,子夜清歌引凤凰。最是信州好荞麦,情郎颜色恰相当。琵琶偷抱到巫阳,十五羞为夜度娘。白帽无端来剥喙,被他惊起两鸳鸯。浴池五尺郁迷离,绝好罗衫对解时。一水盈盈遮不断,春寒背面洗凝脂。轻拢宝髻重盘云,尺五腰围织锦纹。素手亲携蝙蝠伞,艳阳天气好游春。屧韵丁东响画廊,凌波罗袜步生香。翱翔尽有惊鸿态,裙底鸳鸯比翼藏。娉婷镜影艳留痕,底事桃花笑不言?莫怪别离人不见,写真相对亦消魂。灯光射照鼓声嗔,翎箭亲将控绣弦。左右射来皆中的,欢呼笑拍子南肩。铁板敲残锦幕开,一时歌舞上春台。偶然洒落痴情泪,为看芝居不忍回。投票喧传住姓名,别翻花样出嵌城。袖中一卷花千种,李艳张娇细品评。
译文
歌舞升平的楼台间小道斜伸,车马服饰竞相炫耀奢华。星期日相约携手同行,正好去城西赏花游春。
闲步漫吟日本和歌,裙裾翩翩任其飘舞。美人从楼窗推窗观看,拍手相呼唤来更多艳姬。
横匾明灯照亮的日式茶屋,屏风前围坐正是月明初上时。桐家柳屋都已看遍,另有高砂的高级妓院别具风情。
持杖扬扬得意饱览春色,寻花问柳相互追逐言语轻浮。今夜不惜花费重金赏钱,只因昨日刚升任判任官。
也有江东豪迈意气之士,无钱游玩兴致几番落空。偶然在街头痛饮至醉,打鸭惊鸳解下佩刀发泄。
手抱三弦琴登上华美楼阁,低声细语感谢客人赏赐。一时间姐妹们皆微笑,击鼓传花轮流唱和。
花垫重叠坐席宽舒,伸长腰肢跪坐收敛翠裙。亲自料理美酒香茶,询问贵客是否快乐。
击掌传呼连连催促,鱼腥鸡块端上前来。军中御用的葡萄酒,亲自斟满一杯请君品尝。
柳木火具荷包胜似小壶,座中亲自敬奉烟草。三寸长的铜管烟具,吸取烟云醉享醇厚滋味。
六尺长的浅黄裙石榴般红艳,纤细腰肢相对起舞曼妙。偶然察觉内衣花样微露,稍开衣襟君莫怪春风撩人。
午夜钟声十二响锁闭云房,清夜歌声引来凤凰。最是信州荞麦般可人,情郎容貌正相配。
偷偷抱着琵琶来到巫山,十五少女羞为卖笑娘。突然白帽官吏前来敲门,被他惊起一对鸳鸯。
五尺浴池雾气迷离,相对解开华美罗衫时。一池春水盈盈遮不住,春寒中背对洗凝脂肌肤。
轻拢宝髻重重盘成云鬓,一尺五的腰围织锦纹华丽。素手亲自提着蝙蝠伞,艳阳天气正好游春。
木屐声丁东回响在画廊,凌波罗袜步步生香。翱翔尽显惊鸿姿态,裙底鸳鸯图案若隐若现。
娉婷镜中留下艳丽影痕,为何桃花笑而不言?莫怪离别之人不见踪影,对着画像相看也消魂。
灯光照射鼓声喧闹,亲自持翎箭控制绣弦。左右射来皆中靶心,欢笑拍打同伴肩膀。
铁板敲残锦幕拉开,一时歌舞登上春台。偶然洒落痴情泪水,因看戏剧不忍离去。
喧闹传呼投票留姓名,别出心裁走出花街。袖中一卷千种花样,李艳张娇细细品评。
注释
竹枝词:本为巴渝民歌,后发展为描写地方风土人情的诗体。
鞭丝帽影:指达官贵人的车马服饰,象征富贵奢华。
日曜:星期日。
万叶歌:指日本和歌,暗示受日本文化影响。
贷座敷:日式旅馆或茶屋。
桐家柳屋:日式风月场所的称号。
高砂大女闾:高级妓院的别称。
缠头锦:给妓女的赏钱。
判任官:日本官制中的低级官吏。
淡巴菰:烟草的日文音译(タバコ)。
中单:内衣。
信州好荞麦:信州(长野县)以荞麦面闻名。
夜度娘:妓女的别称。
剥喙:敲门声。
蝙蝠伞:日式洋伞。
芝居:日本戏剧。
嵌城:可能指花街柳巷的特殊区域。
赏析
这组竹枝词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日据时期台南的风月场所景象,具有浓厚的地方色彩和时代特征。诗人运用白描手法,生动再现了妓院茶屋的奢华场景、妓女的生活状态和客人的各种情态。诗歌语言通俗明快,富有民歌风味,同时融入了日语词汇和日本文化元素,真实反映了当时台湾受日本文化影响的社会风貌。通过一系列生活细节的刻画,展现了特殊行业的生存状态和人情世故,既有对奢华生活的描绘,也有对底层女子命运的隐晦同情,具有重要的民俗学和社会学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