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不上城南路,新柳新蒲覆道阴。便约诗人讨诗去,踏春声里一登临。抛却尘嚣拾得閒,一春无日不看山。何当触我兴亡感,忍泪新亭且破颜。才人不偶伤鶧鹉,楚客高歌哭凤凰。今日宁南门下过,招魂一恸菜畦狂。十道丰碑赑?崇,楼船横海建奇功。祗今僵卧荒烟里,破碎江山鬼不雄。魁斗山头白日斜,飘零龙种痛无家。春风不解冬青恨,碧血犹开帝子花。环佩声残翠羽微,殡宫萧索落花飞。生愁山鬼逢人笑,手撷蘼芜荐五妃。入世居然色相空,天花无影我无踪。敲残一局棋枰冷,来听溪边万壑松。乘槎何处访桃源,揽古来寻梦蝶园。春梦已醒胡蝶化,先生归去佛无言。信是周馀靡孑遗,凄凉人世海之涯。葬身幸有一坯土,閒散头衔石虎碑。生还重喜酹延平,一树梅花尚未零。扰我桑田多少恨,狂歌飞入小南城。云石山人是我师,怜才欲筑一庵诗。网罗文献吾徒责,玉敦珠槃看小儿。一丘一壑吾能隐,某水某山任钓游。閒与儿曹谈掌故,胸中自有鲁春秋。
译文
三年未曾踏上城南路,新生的柳树蒲草已遮蔽道路。便邀诗人一同寻诗去,在踏春声中登临远眺。
抛开尘世喧嚣得闲适,整个春天无日不观山。为何触动我兴亡之感,强忍泪水在新亭破颜而笑。
才子不遇伤如鹦鹉,楚客高歌哭悼凤凰。今日从宁南门下经过,招魂痛哭在菜畦间狂放。
十道丰碑由赑屃承载,楼船横海建立奇功。如今僵卧在荒烟里,破碎江山连鬼魂都不雄壮。
魁斗山头夕阳西斜,飘零的皇族后裔痛失家园。春风不懂冬青的恨意,碧血仍开出帝子之花。
环佩声残翠羽微茫,殡宫萧索落花纷飞。生怕山鬼逢人便笑,手采蘼芜祭奠五妃。
入世竟能看空色相,天花无影我亦无踪。敲残一局棋枰冷清,来听溪边万壑松声。
乘筏何处寻访桃源,怀古来寻梦蝶之园。春梦已醒蝴蝶化去,先生归去佛亦无言。
确信周朝余民无遗存,凄凉人世在海之涯。葬身幸有一抔黄土,闲散头衔刻于石虎碑。
生还重喜祭奠延平,一树梅花尚未凋零。扰我桑田多少恨事,狂歌飞入小南城内。
云石化人是我师尊,爱才欲筑诗庵相待。网罗文献是我辈责任,珍视文献如看护小儿。
一丘一壑我能隐居,某水某山任我垂钓。闲来与儿辈谈掌故,胸中自有春秋大义。
注释
新亭:典出《世说新语》,东晋士大夫在新亭对泣,喻亡国之痛。
鶧鹉:应为'鹦鹉'异写,暗指祢衡《鹦鹉赋》,喻才士不遇。
宁南:指明末将领左良玉,封宁南伯。
赑?:赑屃(bì xì),龙生九子之一,形似龟,好负重,常作碑座。
冬青:指南宋帝陵冬青树事件,元僧杨琏真伽盗宋陵,义士收遗骨葬之,植冬青为记。
五妃:指明郑时期宁靖王五妃,殉节而死。
蘼芜:香草名,古诗中常与弃妇、悼亡意象相关。
延平:郑成功受封延平郡王。
云石山人:可能指某隐逸文人或地方先贤。
玉敦珠槃:古代诸侯盟会所用礼器,喻珍贵文献。
赏析
这组杂诗以城南为时空坐标,融怀古、咏史、抒情于一体,展现深厚的家国情怀和历史沧桑感。诗人运用密集的历史典故和意象,从新亭对泣到冬青遗恨,从宁南旧府到五妃殉节,构建了一个充满历史记忆的情感空间。艺术上采用七绝联章形式,每首独立成篇又相互关联,语言凝练而意境深远,通过今昔对比、虚实相生的手法,将个人感伤与时代兴亡紧密结合,体现了明清之际遗民诗歌的典型特征。诗中'破碎江山鬼不雄'、'碧血犹开帝子花'等句,悲壮苍凉,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