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马香车尽日游,看花又上畅观楼。绿杨红杏春无数,一局湖山现十洲。十里芦塘绿湿衣,陶然亭畔醉初归。明朝复作看山计,驴背诗瓢上翠微。樱桃斜畔月如钩,十丈歌声起画楼。管领东风春百里,一时花国拜红侯。金鳌玉蝀倚中天,太液池头奏管弦。夜半軨车空碾月,红墙一角隐秋烟。锦衣璀璨马蹄骄,两部甘陵一旦消。官柳未黄人已去,夕阳无赖象坊桥。西风猎猎雨沙天,镇日摊书拥被眠。赖有素心人慰籍,瓶花茗椀自翛然。四围山色醮空流,隔水清歌起棹讴。我亦偷閒来试茗,败荷残柳不胜秋。吊古伤时且莫论,屠门一醉几黄昏。荆卿已死渐离废,无复歌声起国魂。终贾华年已不群,俗儒姗笑复奚云。他时刻石寒陵上,始信人间有大文。海云瀛月梦中虚,双鲤迢迢慰索居。昨夜子归啼未了,今朝又得细君书。
译文
豪华的车马整日游玩不息,赏花又登上了畅观楼。绿杨红杏春色无边,一片湖山美景如同仙境呈现。
十里芦塘绿色浸湿衣衫,陶然亭边酒醉初归。明天再次计划去看山景,骑着毛驴带着诗囊登上青山。
樱桃斜街畔弯月如钩,高楼中传来阵阵歌声。统领着东风春色百里,一时间花国都朝拜花中之王。
金鳌玉蝀桥耸立天际,太液池边奏响管弦音乐。深夜宫车空自碾过月光,红墙一角隐约着秋日烟霭。
锦衣华服马蹄骄健,两个政治派别一朝消散。官道柳树还未变黄人已离去,夕阳无奈地照着象坊桥。
西风呼啸沙雨漫天,整日摊开书本拥被而眠。幸有知心朋友安慰,瓶花茶碗自在悠闲。
四周山色映照空中流水,隔水传来清越的船歌。我也偷闲来品茶,残荷败柳承受不住秋意。
吊古伤今暂且不论,在酒肆一醉几个黄昏。荆轲已死渐离废弃,再无歌声唤起国魂。
终军贾谊年少时已出众,俗儒讥笑又能如何。将来在寒陵刻石立碑,才相信人间有伟大文章。
海云瀛月如同梦中虚幻,远方来信安慰独居生活。昨夜杜鹃啼叫不停,今早又收到妻子的书信。
注释
燕京:北京的旧称。
畅观楼:北京西郊动物园内的著名楼阁,清代皇家园林建筑。
十洲:传说中仙人居住的十个岛,此处喻指美景如仙境。
陶然亭:北京城南的名胜,清代文人雅集之地。
诗瓢:唐代诗人唐球将诗稿放入瓢中随水漂流,此处指诗人行囊。
翠微:青翠的山色,亦指青山。
樱桃斜:北京胡同名,曾为娱乐场所集中地。
红侯:花中之王,指牡丹或名花。
金鳌玉蝀:指北海和中海之间的金鳌玉蝀桥。
太液池:北京故宫西华门外的北海、中海、南海统称。
軨车:古代的一种车,此处指宫廷车辆。
甘陵:指东汉党锢之祸中的甘陵两部,喻指政治派别。
象坊桥:北京地名,明代驯养大象之所。
素心人:心地纯洁、志趣相投的朋友。
茗椀:茶碗。
翛然: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样子。
棹讴:划船时唱的歌。
荆卿:荆轲,战国时期著名刺客。
渐离:高渐离,荆轲好友,善击筑。
终贾:终军和贾谊,汉代年轻有为的才子。
寒陵:指寒山寺,或喻指清冷之地。
双鲤:指书信,古乐府有“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
细君:妻子的代称。
赏析
这组《燕京杂诗十首》是宁调元描写北京风物与抒怀的力作,充分展现了近代诗人对传统诗歌艺术的继承与创新。诗歌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北京城的自然景观和人文风貌,从畅观楼、陶然亭到金鳌玉蝀桥、太液池,勾勒出一幅生动的燕京风情画卷。诗人巧妙运用对比手法,将宫廷的繁华与文人的闲适、历史的厚重与现实的无奈交织在一起。在艺术表现上,诗歌语言精炼典雅,意象丰富生动,韵律和谐优美,既保持了传统七言绝句的格律特点,又融入了近代知识分子特有的忧患意识。特别是后几首诗中流露出的吊古伤今之情和文人孤傲之气,体现了清末民初知识分子在时代变革中的复杂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