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沈万山中,泉声鸣不已。心逐野云飞,忽又坠溪水。山坳聚林木,众绿光薿薿。纤草织平茵,小花间蓝紫。怡然相坐语,间亦恣游戏。小妹捉蚱蜢,荆棘创其指。一笑释自由,惊飞侧双翅。远山如美人,盈盈此一顾。被曳蔚蓝衫,懒装美无度。白云为之带,有若束缣素。低鬟俯明镜,一水澹无语。有时细雨过,轻涡生几许。有时映新月,娟娟作眉妩。我闻山林神,其名曰兰抚。谁能传妙笔,以匹洛神赋。翠岩碧嶂相周遮,远看瀑势如长蛇。下驰嵚奇荦确之峻坂,又若以风为马云为车。苍崖崩摧大壑裂,峭壁削成愁崭绝。惟馀怪石郁嵯峨,错落水中犹杌陧。石齿咽波波不定,沸白渟蓝纷复整。浪花蹴起入长空,散作四山烟雨影。轻烟细雨微濛中,熚然受日横长虹。行人拍手眼生缬,馀光反映松林红。据石临流自欹侧,断桥小树如相识。瀼瀼零露洗肺肝,淅淅微寒生鬓发。由来泉水在山清,莽莽人间尽不平。风雷万古无停歇,和我中宵悲啸声。初阳在翠壁,烂熳不可明。熠熠朝露晞,依依白云晴。积雪冒遥岑,叆叇生光明。烟光澹欲尽,山梦如初醒。绿叶纷葳蕤,烨然发其瑩。幽花与长松,一一生奇馨。行行至水源,屏峰入眉青。石笋咽流泉,凉风自泠泠。颓岩有嘉树,亏蔽若危亭。块然倚之坐,睍睆闻流莺。遐思素心人,莓苔屐曾经。作诗道相念,歌罢心怦怦。
译文
在幽深万山之中,泉水声响个不停。心神追逐野云飘飞,忽然又坠入溪水。山坳里聚集着林木,一片绿色光鲜茂盛。细草编织成平坦的茵毯,小花间杂着蓝紫颜色。愉快地相对坐着谈话,间或纵情游戏。小妹捕捉蚱蜢,被荆棘刺伤了手指。一笑释放了它,惊飞时振动双翅。远山如同美人,盈盈地向这里顾盼。披着拖曳的蔚蓝衣衫,慵懒的装扮美得无可比拟。白云作为她的衣带,有如束着白色细绢。低垂发鬟俯看明镜,一湾溪水平静无语。有时细雨飘过,水面泛起轻轻漩涡。有时映着新月,娟娟地显出眉眼的妩媚。我听说山林之神,名字叫做兰抚。谁能用妙笔传写,来匹配洛神赋。翠岩碧峰相互环绕遮蔽,远看瀑布势如长蛇。向下奔驰在崎岖不平的陡坡,又像以风为马以云为车。苍崖仿佛崩摧大壑开裂,峭壁削成令人愁叹的险绝。只余怪石巍峨高耸,错落水中仍显不安。石齿吞咽着波涛水流不定,沸腾的白色和停滞的蓝色纷乱又整齐。浪花踢起直入长空,散作四面山中的烟雨影迹。轻烟细雨微蒙之中,突然受日光照射横跨长虹。行人拍手眼花缭乱,余光照映松林泛红。靠着石头临流自在地斜倚,断桥边的小树如同旧识。浓浓的零露洗涤肺肝,淅淅的微寒生于鬓发。从来泉水在山中清澈,茫茫人间尽是不平。风雷万古不曾停歇,和着我深夜的悲啸声。初升太阳照在翠壁,灿烂耀眼不能直视。闪闪朝露被晒干,依依白云映晴空。积雪覆盖远山,云彩浓厚生出光明。烟光渐淡将要消尽,山梦如同初醒。绿叶纷繁茂盛,鲜明地发出光泽。幽花与长松,一一散发出奇特馨香。走着走着来到水源处,屏风般的山峰映入眉际发青。石笋吞咽流泉,凉风自然泠泠作响。颓塌的岩壁有嘉树,遮蔽如危险的亭子。独自倚靠着坐下,听到婉转的流莺叫声。遥想那位素心人,曾经踏过青苔而来。作诗表达思念之情,歌唱完毕心中怦怦跳动。
注释
沈沈:深沉幽远的样子。
薿薿(nǐ nǐ):草木茂盛的样子。
缣素:白色细绢。
娟娟:美好的样子。
眉妩:眉毛妩媚好看。
兰抚:传说中的山林之神名。
嵚奇:山势高峻的样子。
荦确:山石嶙峋不平。
杌陧(wù niè):不安定的样子。
熚(bì)然:火光闪耀的样子。
缬(xié):眼花时看到的星星点点。
瀼瀼(ráng ráng):露水浓重的样子。
叆叇(ài dài):云彩浓厚的样子。
葳蕤(wēi ruí):草木茂盛枝叶下垂的样子。
睍睆(xiàn huǎn):鸟声清圆婉转。
莓苔:青苔。
赏析
这首长诗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山中即景,展现了作者对自然山水的深刻感悟和艺术表现力。全诗分为多个意境段落:先写山中幽静之景,泉声、野云、溪水构成动静相宜的画面;再写山间草木花卉的生机盎然,以及人物嬉戏的生动场景;继而以美人喻远山,赋予山水以灵性和美感;随后描绘瀑布奇观,用长蛇、车马等比喻展现其奔腾气势;最后抒写个人在山中的感悟与遐思。诗歌语言精美,比喻新奇(如'远山如美人'、'瀑势如长蛇'),意象丰富,融情于景,既表现了山林的幽美静谧,又透露出作者对世事的感慨和对知音的思念,体现了中国传统山水诗歌的意境美和人文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