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行年三十尚风尘,揽镜还疑我未真。
身世岂宜长作客,才华渐觉不如人。
酒瓢积泪无家国,笔冢埋愁有鬼神。
渺渺沧波游子梦,孤灯照影自相亲。
十八年前泪已枯,秋云稚子墓门呼。
涓埃未报犹行役,骨肉无多况少孤。
粟里田园长落寞,泷冈松柏久荒芜。
他乡最怕清明近,处处春山叫鹧鸪。
风雨鸡鸣不可寻,焦桐清响感消沉。
浮云薄薄人间意,流水汤汤海上心。
后日最难酬一饭,当年何苦散千金。
阮郎莫作穷途哭,世路多歧自古今。
万叠烟云眼底过,漫言华发绿盘陀。
生于安乐人原少,数到交游鬼已多。
白日催年春畹晚,黄尘逐梦客蹉跎。
天涯有地容萍迹,勘破浮沉付醉歌。
哀乐于今渐莫支,是非都付少年时。
佯狂自颂刘伶酒,小咏人传毕曜诗。
过去繁华天不悔,未来欢笑我何知。
振衣西望蓬山外,云树江关日暮思。
吾生有尽且为欢,一卷南华悟达观。
客况何须分苦乐,家书总讳说艰难。
眼前春色凭花笑,物外人情当梦看。
绮岁风怀删欲尽,卅年歌哭太无端。
七言律诗 中原 书生 人生感慨 凄美 吴越 咏怀 咏怀抒志 夜色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月夜 江南 沉郁 清明 游子 羁旅思乡 自励 说理 黄昏

译文

年届三十仍在尘世漂泊,对镜自照竟怀疑是否真实。身世怎能长久作客他乡,才华渐渐觉得不如他人。酒瓢中积满思乡泪而无家国可归,笔冢里埋藏愁绪似有鬼神相通。茫茫沧海中游子的梦境,孤灯照影唯有自我相伴。 十八年前泪水早已流干,秋云下稚子在墓前呼唤。微末之恩未报仍在奔波,骨肉至亲本就不多何况年少孤苦。故乡田园长久荒芜冷落,先人墓地的松柏早已荒芜。异乡最怕清明时节临近,处处春山回荡着鹧鸪的哀鸣。 风雨鸡鸣的景象无处寻觅,焦尾琴的清音令人感伤消沉。浮云淡薄如人世情意,流水浩荡似海上归心。日后最难报答一饭之恩,当年何必散尽千金。阮籍不必作穷途之哭,人生道路多歧自古如此。 万重烟云从眼底掠过,休言白发在绿鬓间滋生。生于安乐之人原本就少,数到交游之友鬼魂已多。白日催迫春光渐晚,黄尘追逐客梦蹉跎。天涯尚有容身之地如浮萍,看破沉浮且付醉中歌。 哀乐之情如今渐渐难以支撑,是非恩怨都付与少年时光。佯装狂放自比刘伶饮酒,小诗被人传诵如毕曜苦吟。过去的繁华上天不悔,未来的欢笑我怎能预知。振衣西望蓬莱仙山之外,云树江关在暮色中沉思。 我生命有限暂且寻欢,一卷《南华经》悟得达观心境。客居状况何必区分苦乐,家书总是避谈艰难处境。眼前春色任凭花朵欢笑,世外人情当作梦境看待。青春情怀几乎删减殆尽,三十年歌哭实在毫无来由。

赏析

这组七言律诗以‘目忏’为主题,通过六首组诗的形式展现了诗人三十岁时的人生感悟和心灵忏悔。诗歌采用深沉婉约的笔调,将身世飘零之痛、才华不遇之悲、家国无依之叹融于一体。艺术上运用了大量典故和意象对比,如‘酒瓢积泪’与‘笔冢埋愁’的工对,‘浮云薄薄’与‘流水汤汤’的意境对照,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诗人通过时空交错的叙事手法,将十八年前的往事与当下心境交织,形成强烈的情感张力。末首以道家达观作结,体现了从痛苦到超脱的心路历程,整体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

注释

戊申:干支纪年,此处指特定年份。
目忏:佛教用语,指通过观想来忏悔。
风尘:喻指漂泊不定的生活。
笔冢:文人埋笔之处,喻写作勤奋。
涓埃:细流与微尘,比喻微小的贡献。
粟里:陶渊明故居,代指田园生活。
泷冈:欧阳修父母墓地,代指先人坟茔。
焦桐:烧焦的桐木制成的琴,喻才士不遇。
阮郎:指阮籍,常作穷途之哭。
盘陀:形容头发花白。
刘伶:魏晋名士,嗜酒放达。
毕曜:唐代诗人,以苦吟著称。
南华:《南华真经》,即《庄子》。
绮岁:青春年华。

背景

这组诗创作于戊申年(具体年份待考),作者三十岁时所作。从内容推断,诗人应是一位漂泊他乡的文人,可能经历过家道中落、亲人离世的人生变故。诗中多次提到‘无家国’、‘少孤’、‘行役’等,反映了作者长期客居他乡、骨肉分离的生存状态。诗歌融合了佛教忏悔意识与道家超脱思想,体现了明清之际文人常见的内心挣扎与精神寻求。作品可能创作于战乱或社会动荡时期,具有明显的时代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