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倾盆雨倒，萧瑟飙寒，正客窗人兀。
一檠明灭。
才开卷、忽现神荼郁垒。
冠裳安贴，亦似解、秋坟啸月。
归去来，纸醉金迷，早赋无家别。
几见防风步阔。
便屈伸千丈，随意飘瞥。
长头巨眼相逢处，亦作狂花惊叶。
鬅鬙短发。
怎辨鼻颧凹凸，更髑髅、歌舞山林，禹鼎饶饕餮。
披萝带荔，若有人兮，早被三闾辨。
两峰怪眼。
穷神相、又作冥游漫汗。
迷离恍恍，梦呓把、僬侥压扁。
偌大头，行步蹒跚，蒲伏因吁喘。
也爱小童婉娈。
仗一竿修竹，据地牵犬。
短奴撑伞高官罢，尚怕雨淋风刬。
无言淟涊。
惜末并啾啾译转，鬼董狐、深夜钩皴，壁上山魈看。
凄美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夜色 政治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浙西词派 讽刺 词 雨景

译文

倾盆大雨如注，萧瑟寒风凛冽，正是客居窗前孤坐时分。一盏油灯明灭不定。刚展开画卷，忽然现出神荼郁垒的门神形象。衣冠整齐妥帖，似乎也懂得在秋坟对月长啸。归去来兮，纸醉金迷的浮华世界，早已赋写无家可别的悲凉。 几曾见过防风氏那般阔步巨人。便能屈伸千丈，随意飘忽闪现。长头巨眼的怪物相逢之处，也化作狂花惊叶般纷乱。蓬松短发。怎能分辨鼻梁颧骨的凹凸，更有那骷髅、在山林间歌舞，禹鼎上刻满饕餮纹样。 披着女萝带着薜荔，仿佛有人影恍惚，早已被三闾大夫屈原辨认。罗两峰奇特的眼光。穷尽鬼神相貌、又作冥界漫游之状。迷离恍惚，如同梦呓把矮人压扁。偌大的头颅，行走步履蹒跚，匍匐在地因而喘息不止。 也喜爱小童婉约美好。凭着一竿修竹，据地牵犬嬉戏。矮奴撑伞高官罢休，还怕雨淋风吹。沉默污浊不堪。可惜未能将啾啾鬼语翻译转述，这位鬼界的董狐、深夜勾画皴擦，墙壁上山魈正在窥看。

赏析

此词为厉鹗题咏罗聘《鬼趣图》的杰作，充分展现了清代文人画与诗词交融的艺术特色。上片以雨夜客窗的孤寂氛围切入，通过"神荼郁垒"、"秋坟啸月"等意象营造出阴森诡异的艺术境界。下片运用"防风氏"、"僬侥"等神话典故，将画中鬼怪形象生动再现。全词以词笔摹画境，以文字状鬼趣，既忠实再现了罗聘画作的怪奇风格，又融入了作者对世相的深刻讽刺。厉鹗巧妙化用屈原《山鬼》、李贺鬼诗的传统，在继承中创新，通过"禹鼎饶饕餮"、"鬼董狐"等隐喻，暗示这些鬼怪形象实为人间百态的折射，体现了文人画"托鬼讽世"的创作理念。

注释

解语花：词牌名，双调一百字。
罗两峰：清代画家罗聘，号两峰，"扬州八怪"之一。
鬼趣图：罗聘代表作，以画鬼讽刺时政的系列画作。
神荼郁垒：传说中能制伏恶鬼的神人，后世奉为门神。
秋坟啸月：化用李贺"秋坟鬼唱鲍家诗"意境。
防风：古代巨人族，传说身高三丈。
鬅鬙：头发散乱的样子。
禹鼎：传说夏禹所铸鼎，上刻鬼神形象。
披萝带荔：语出《九歌·山鬼》"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三闾：指屈原，曾任三闾大夫。
僬侥：古代传说中的矮人国。
鬼董狐：借指罗聘，董狐为古代良史，此处喻其画鬼如史笔。
山魈：传说中的山怪。

背景

罗聘（1733-1799）字遯夫，号两峰，清代著名画家，"扬州八怪"中最年轻者。其《鬼趣图》八开册页作于乾隆年间，以夸张变形的手法描绘各种鬼怪形象，借以讽刺当时社会现象。厉鹗（1692-1752）为清代著名文学家，浙西词派代表，与罗聘交往甚密。此词作于乾隆后期，当时文字狱盛行，文人多以隐晦方式表达对社会的不满。厉鹗通过题画词的形式，既赞赏罗聘画艺，又抒发了对世态人情的感慨，体现了清代中期文人借艺术逃避现实又批判现实的双重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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