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道烽烟处处传,空堂搔首思凄然。兵临玉马朝周后,灾岂苍鹅出地年。辟世徐君秦子弟,专征杨仆汉楼船。莫将胜负疑天意,草草乾坤绝可怜。天畔登楼强醉歌,关心民困竟如何。朱门丝管春秋艳,白眼河山涕泪多。欲策治安无贾谊,问谁将帅比廉颇。汉廷自有匡时略,出塞琵琶肯议和。长鲸何日始行诛,抚髀苍凉缺唾壶。刘湛安能同管葛,卫青那解学孙吴。取盘枉画平戎策,聚米难为破敌图。不及兰台班令史,洛阳宫殿赋东都。江湖满地感无端,命将终思议筑坛。不见军输同卜式,更闻盐铁论桓宽。南人虚说攻心易,西域深愁断臂难。自愧布衣徒潦倒,琼楼玉宇正高寒。徵调何堪遍四方,华夷祸结恨茫茫。夜观星宿悲刘向,久典枢机笑孔光。列阵士惟闻化鹤,补牢人尽叹亡羊。书生亦抱安危志,听彻荒鸡泪数行。炮震如雷动紫宸,北来消息苦难真。投鞭建业应无意,掩袂新亭竟有人。漫效王罴提白棒,却忧张角起黄巾。伤心怕问燕台畔,羽檄频惊报虏尘。中兴大帅几人存,忧国深宫累至尊。张禹勋名归史笔,陈汤功罪付谁论。亦知诸将堪持重,共道贤王又拜恩。梦里霸陵原上去,摩挲铜狄暗销魂。朝廷自昔慎佳兵,敢请长缨报圣明。陆贾诗书宜盛世,谢安丝竹误苍生。六师罢舞朱鸢乐,四海空传白马盟。十万横行时势异,凄凉怀古不胜情。
译文
海疆烽火四处传报,独坐空堂搔首凄然思量。外敌入侵如周朝末年的玉马朝周,灾祸岂是苍鹅出地的征兆所能预示?避世的徐君带着秦地子弟,专征的杨仆率领汉家楼船。莫要将胜负归因于天意,这仓促变动的时局实在令人哀怜。
天际登楼强作醉歌,心中牵挂民生困苦又能如何?朱门之内丝竹管弦四季不绝,冷眼山河不禁涕泪纵横。想要献策安定天下却无贾谊之才,试问当今将帅谁能比肩廉颇?汉家朝廷自有匡时良策,岂能弹出塞琵琶屈膝议和?
似长鲸般的敌寇何日才能诛灭,抚摩大腿苍凉感叹缺少唾壶。刘湛之辈怎能与管仲诸葛亮相比,卫青之流也不懂孙吴兵法。枉在盘上画平戎之策,聚米为山难成破敌之图。还不如兰台的班固令史,能为洛阳宫殿作赋东都。
江湖四海感慨无端,任命将帅终想筑坛拜将。不见有人如卜式般输财助军,只闻盐铁之议如桓宽所论。南方人空说攻心为上容易,西域之事深愁断臂之难。自愧布衣之身徒然潦倒,琼楼玉宇正值高寒难攀。
征调兵役怎能遍及四方,华夷交祸怨恨茫茫。夜观星宿悲如刘向,久掌枢机笑似孔光。列阵士兵只闻化鹤而去,亡羊补牢人人叹息。书生也怀安危之志,听彻荒鸡泪流数行。
炮声如雷震动紫宸宫阙,北方传来消息苦难辨真。投鞭断流直取建业已无可能,新亭对泣掩袖之人竟还有在。空效王罴手提白棒御敌,却忧张角再起黄巾之乱。伤心怕问燕台之畔,军情急报频传虏寇尘烟。
中兴名帅几人尚存,忧国之情深宫累及至尊。张禹勋名终归史笔评判,陈汤功罪交付谁人论说?也知道诸将应当持重,共道贤王又受封恩。梦里霸陵原上去,摩挲铜狄暗自销魂。
朝廷自古慎用兵事,敢请长缨报效圣明。陆贾诗书适宜太平盛世,谢安丝竹耽误天下苍生。六军停奏朱鸢乐曲,四海空传白马之盟。十万大军横行时势已异,凄凉怀古不胜悲情。
注释
甲午:指1894年甲午中日战争。
玉马朝周:典出《史记》,喻国家危亡。
苍鹅出地:《晋书》载永嘉年间地出苍鹅,为战乱之兆。
杨仆:汉武帝时楼船将军。
贾谊:西汉政论家,曾上《治安策》。
廉颇:战国赵国名将。
刘湛:南朝宋大臣,此处喻庸臣。
管葛:管仲与诸葛亮并称。
卫青:汉武帝时大将军。
孙吴:孙武与吴起,兵家代表。
卜式:汉武帝时以牧羊致富,捐资助军。
桓宽:西汉学者,著《盐铁论》。
新亭泪:东晋士大夫在新亭对泣,喻忧国情怀。
张角:东汉黄巾起义领袖。
陈汤:西汉名将,曾斩郅支单于。
陆贾:汉初辩士,主张文武并用。
谢安:东晋宰相,淝水之战时下棋自若。
赏析
这组七律以甲午战争为背景,全面展现了晚清国势危殆、内外交困的局面。诗人运用大量历史典故,通过对比古今将相、援引历史事件,深刻批判了清政府的腐败无能和军事失利。艺术上,八首诗层层递进,从海战烽烟写到宫廷决策,从将领无能写到书生忧国,构成了一幅完整的时代画卷。对仗工整,用典精当,情感沉郁悲怆,充分体现了晚清士人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忧虑和无奈感慨。诗中'朱门丝管春秋艳,白眼河山涕泪多'等句,生动揭示社会矛盾;'莫将胜负疑天意,草草乾坤绝可怜'则表达了对天命观的质疑,具有深刻的思想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