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尽环山,下有神仙宅。只恐落花多,阻了探春屐。中水倦游归,犹抱登临癖。安得素心人,来此同晨夕。突兀耸晴空,留此真山面。不是望匡庐,隐约云中辨。一片出天机,平淡皆烹炼。造化入炉锤,腕底风花变。一角小重山,几处荒寒树。高阁寂无人,但有云来去。投老卧江潭,整理纶竿具。风雪钓空江,万一天随遇。湿雾束山腰,荡漾成云海。古寺踞山巅,更在层云外。岚翠扑人衣,松豁鸣天籁。工笔米家山,恐与时宜背。怪石压江波,江水平如掌。石破洞天开,幻作游仙想。高树隔流霞,远瀑沉清响。地僻惬幽怀,谁打桃根桨。桥壁巨灵开,一线留天罅。直视远峰平,仰测阴崖怕。茧足遍荒山,拟作三橼舍。招得老麻姑,掸手群仙下。石虎啸西风,红叶盈山腹。绀宇隐霜林,结伴登灵谷。悟彻画禅天,不食花猪肉。烟雨几南朝,都在先生目。
译文
四面群山环抱,山下有仙人居住的宅院。只担心落花太多,阻碍了春日探访的木屐。
中年厌倦宦游归来,仍怀登临山水的癖好。如何才能遇到志趣相投的人,来此共度晨昏。
山峰突兀耸入晴空,保留着山峦的真实面貌。不是在遥望庐山,只是隐约在云中辨认。
这一片景色出自自然奥秘,平淡中见锤炼功夫。造化自然融入艺术熔炉,手腕下风云花卉变幻。
一角小小的重峦叠嶂,几处荒寒的树木。高楼寂静无人,只有白云来来去去。
年老归隐江畔,整理钓鱼工具。在风雪中垂钓空阔的江面,万一能遇到陆天随那样的隐士。
湿润的雾气缠绕山腰,荡漾成云海奇观。古寺雄踞山顶,更在层层云雾之外。
山间翠色扑人衣襟,松林空隙传来天籁之音。用工笔描绘米家山水,恐怕与时尚潮流相背。
怪石压迫着江波,江面平静如手掌。岩石裂开洞天显现,令人产生游仙的幻想。
高大树木隔断流霞,远处瀑布传来清响。地处僻静契合幽雅情怀,谁在划动桃根桨。
桥边峭壁如巨灵神劈开,留下一线天的缝隙。平视远处峰峦如平地,仰望阴森崖壁令人畏惧。
踏遍荒山磨出茧足,打算建造三间茅屋。招请老麻姑仙子,挥手间群仙降临。
石虎在西风中长啸,红叶布满山腹。深青色的寺院隐在霜林中,结伴攀登灵谷寺。
悟透画中禅意境界,不食破戒的花猪肉。多少南朝烟雨往事,都呈现在先生眼前。
注释
生查子:词牌名,原为唐教坊曲,双调四十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
扫叶楼:南京名胜,位于清凉山上,为明末清初画家龚贤(字半千)故居。
龚半千:龚贤(1618-1689),字半千,号野遗,明末清初著名画家,金陵八家之首。
探春屐:春日踏青的木鞋,典出《世说新语》谢灵运发明的登山木屐。
素心人:心地纯洁、志趣相投之人,陶渊明《移居》有“闻多素心人”句。
匡庐:指江西庐山,传说殷周之际有匡俗兄弟结庐隐居于此得名。
天机:自然界的奥秘,也指艺术创作的自然灵感。
米家山:指宋代米芾、米友仁父子的山水画风格,以水墨晕染见长。
天随:唐代诗人陆龟蒙号天随子,隐居松江甫里,常乘舟垂钓。
桃根桨:桃根为晋王献之爱妾桃叶之妹,此处指渡船。桃叶渡在南京秦淮河。
巨灵:神话中劈开华山的河神。
麻姑:神话中的女仙,曾见东海三为桑田。
绀宇:佛寺,佛寺殿宇多为绀青色。
灵谷:指南京灵谷寺。
花猪肉:佛教徒称交配过的猪肉为花猪肉,此处暗指不破戒律。
赏析
这组《生查子》七首是题画与纪游相结合的佳作,通过再登扫叶楼、观赏龚贤画作的经历,展现了深厚的艺术造诣和隐逸情怀。全词以山水为脉络,以画意入诗境,将自然景观与艺术创作完美融合。作者运用工笔与写意相结合的手法,既细致描绘了扫叶楼周边的实景,又融入了对龚贤画作的深刻理解。词中'造化入炉锤,腕底风花变'一句,精准概括了龚贤将自然造化转化为艺术创造的过程。'烟雨几南朝,都在先生目'则巧妙地将历史沧桑感融入画境,提升了作品的思想深度。全词语言凝练意境深远,体现了清代文人词融画理入诗境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