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哭穷途涩阮囊,西风黄叶满江乡。齐人富贵从东郭,汉帝金银寐北邙。赤子疗贫螬食李,计臣筹策鼠搬姜。野无青草空罗掘,并世何人继孔桑。萧疏秋柳更多姿,瘦减腰围不自知。世道于今成妾妇,中原何处觅男儿。柔肠日转难求偶,媚骨天生但守雌。何日能湔巾帼耻,蛮靴窄袖拥旌旗。营巢幕燕可怜秋,凉雨凄风满地愁。谁见英雄遭束缚,忍教牖户失绸缪。焚书浩劫悲黔首,伴食高官尽白头。太息祖龙寻幻梦,金汤万里帝王州。绝代佳人赋坠楼,残花零落故园秋。苍生举世成刍狗,名姓随人唤马牛。奴隶自甘黄帝裔,王孙竟作楚人囚。而今冠履都颠倒,尽许舆台傲九流。直道难行近式微,沽名几辈寸心违。绝无公德推人己,那有同情表是非。治剧医成全体瘠,藏娇豢得小妻肥。伤心一语真痴绝,利益均沾酿祸机。清飔拂拂皱湘纹,一袭罗衣映夕曛。世态轻浮迷晓雾,人情冷淡幻秋云。家庭革命多凉德,骨肉操戈涣大群。同履春冰危险地,夷然舞蹈醉眸醺。人比黄花叹故吾,依然霜鬓压头颅。井蛙坐困思观海,窟兔纷驰尚守株。千里江流难转石,一鞭日暮滞迷途。风雷不作鱼龙化,终见螔蝓贴壁枯。但见怀金要路登,未闻正士逐云腾。金钗十二罗莺燕,珠履三千效犬鹰。满架芸编成朽蠹,盈廷樊棘集青蝇。不知谁抱卞和璞,抒写忧怀对杜陵。
译文
为穷途痛哭囊中羞涩,西风萧瑟黄叶飘满江乡。齐人暴富效仿东郭先生,汉帝金银终葬北邙山冈。百姓疗贫如螬虫食李,计臣献策似老鼠搬姜。田野无青草徒然搜刮,当世谁能继承孔桑的理财良方?
萧疏秋柳更显姿态,腰围消瘦自己却不知晓。世道如今尽成妾妇之态,中原何处寻觅真男儿。柔肠百转难求知己,媚骨天生只会守雌。何日能洗雪巾帼之耻,身着蛮靴窄袖高举旌旗。
幕燕营巢可怜秋日,凉雨凄风满地愁绪。谁见英雄遭受束缚,忍看门窗失去修缮。焚书浩劫悲叹百姓,伴食高官尽皆白头。叹息祖龙追寻幻梦,万里金汤帝王之州。
绝代佳人作赋坠楼,残花零落故园秋色。苍生举世皆成刍狗,姓名任人唤作马牛。奴隶自甘为黄帝后代,王孙竟成楚人囚徒。而今冠履全都颠倒,尽容卑贱之人傲视九流。
正道难行近乎衰微,沽名钓誉之辈违背初心。绝无公德推己及人,哪有同情明辨是非。治国如医反使全体瘦弱,藏娇豢养使得小妾肥硕。伤心一语真正痴绝,利益均沾酿成祸机。
清风拂拂皱起湘纹,一袭罗衣映照夕阳。世态轻浮如迷晓雾,人情冷淡幻似秋云。家庭革命多缺德行,骨肉相争涣散群体。同履春冰危险之地,坦然舞蹈醉眼朦胧。
人比黄花感叹旧我,依然霜鬓压着头颅。井蛙坐困犹思观海,窟兔奔窜仍守旧株。千里江流难转巨石,一鞭日暮滞留迷途。风雷不起鱼龙难化,终见蜗牛贴壁枯死。
但见怀金者登上要路,未闻正人君子腾达云端。金钗十二罗列莺燕,珠履三千效仿犬鹰。满架诗书成了蛀虫,满朝荆棘聚集苍蝇。不知谁怀卞和璞玉,抒写忧怀面对杜陵。
注释
阮囊:阮孚之囊,喻贫困。典出《晋书·阮孚传》。
东郭:指东郭先生,喻暴发致富之人。
北邙:洛阳北邙山,汉代帝王陵墓所在地。
螬食李:螬虫食李,喻百姓贫困生活。
孔桑:指孔子弟子子贡(端木赐)和桑弘羊,皆善理财。
守雌:道家守柔处世之道,此处含贬义。
祖龙:指秦始皇。
刍狗:草扎的狗,喻轻贱无用之物。
舆台:古代奴隶等级,泛指卑贱之人。
式微:衰败、没落。
清飔:清凉的微风。
湘纹:湘妃竹纹理,指竹席或水面波纹。
芸编:书籍,古人用芸香防蠹。
卞和璞:卞和所献和氏璧,喻怀才不遇。
杜陵:指杜甫,以其诗史精神为喻。
赏析
这组八首七律以“贫弱愚贱私薄固苟”八字分咏,展现了晚清社会全面危机。诗歌采用杜甫《秋兴》之题而赋新意,通过丰富的典故和意象,深刻揭露了社会腐败、道德沦丧、民生困苦的现实。艺术上融咏史、抒情、议论于一炉,语言凝练沉重,对仗工整而富有张力,用典贴切而寓意深远。每首各有侧重又相互呼应,构成一幅完整的社会批判图卷,体现了传统士大夫的忧患意识和社会责任感,具有强烈的时代特征和历史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