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蹉跌误驹光,每届深秋倍感伤。蛮触无端开战局,菊花底事庆重阳。江流呜咽鱼龙泣,山色苍黄猿鹤藏。闲坐大观亭上望,万方多难又沧桑。重阳差幸无风雨,极目龙山峰最高。秋景大殊春日景,皖潮争涨浙江潮。心如战阵千驹跃,身似长空一叶飘。回首白云亲舍远,满怀离恨漫题糕。玉版今秋绘战图,惊心祸劫剧淮徐。云峦层叠皆军帐,雪片飞驰尽羽书。虎斗狼争分胜负,风声鹤唳听模糊。年来投笔知多少,初学从戎忍绝裾。操戈同室果何益,赢得金瓯似破觚。鸾凤自怜栖枳棘,英雄谁识出菰芦。漫云鹤唳华亭杳,曾听鸿嗷建业无。早起登楼穷远目,江山风景已全殊。衾寒漏永家山远,客梦难安每易醒。独我焦心忧故国,几人挥泪泣新亭。频闻海涌千寻浪,犹谓风摇九子铃。一夜曲终秋已老,漫言江上数峰青。炮火频年震粤东,生灵涂炭苦兵戎。城边榕树烽烟黑,岭上梅花战血红。诗寄百蛮怀旧雨,星沦五丈哭秋风。昨宵征雁回南国,似把军情报皖公。秋深王粲怅离家,谁忍登楼览物华。玉露零瀼添菊泪,金风萧瑟瘦芦花。梧桐憔悴悲无凤,杨柳清疏怅有鸦。几度欲归归不得,朝朝凄绝夕阳斜。九秋深夜无聊赖,把酒浇愁总不欢。辗转蕉心霜信早,凄清桐影月光寒。燕归海外离巢易,人隔天涯入梦难。闻道渔阳鼙鼓震,几回搔首望长安。
译文
半生失误虚度了光阴,每到深秋倍感忧伤。无端挑起如蛮触之争的战局,菊花为何还要庆祝重阳。江水呜咽鱼龙哭泣,山色苍黄猿鹤隐藏。闲坐大观亭上眺望,天下多难又历沧桑。
重阳节幸好没有风雨,极目远望龙山峰最高。秋景与春景大不相同,皖江潮水竞相上涨如浙江潮。心似战场千马奔腾,身如长空一片落叶飘零。回望故乡白云深处,满怀离愁随意题诗。
今年秋日在纸上绘制战图,惊心祸乱剧烈于淮徐地区。云山层叠都是军营帐幕,雪片般飞驰尽是紧急文书。虎狼相争分出胜负,风声鹤唳听得模糊。年来投笔从戎者知多少,初学从军忍心决绝离去。
同室操戈究竟有何益处,只换得国土如破损酒器。鸾凤自悲栖息于荆棘,英雄谁能识于草野。莫说华亭鹤唳已遥远,曾听建业鸿雁哀鸣否。清晨登楼极目远望,江山风景已全然不同。
被寒夜长故乡遥远,客梦难安容易惊醒。独我焦心忧虑故国,几人挥泪新亭悲泣。频闻海上涌起千重浪,还说是风摇九子铃。一曲终了秋已老去,休说江上数峰青翠。
连年炮火震动粤东,生灵涂炭苦于战乱。城边榕树染烽烟黑,岭上梅花溅战血红。寄诗百越怀念旧友,星辰陨落五丈原哭秋风。昨夜征雁返回南国,似将军情报告安徽。
秋深王粲怅然离家,谁忍登楼观赏景物。白露零落增添菊泪,秋风萧瑟吹瘦芦花。梧桐憔悴悲无凤凰,杨柳稀疏怅有乌鸦。几次想归不得归去,朝朝凄绝夕阳西斜。
深秋深夜无聊赖,借酒浇愁总不欢。芭蕉心卷霜信早,梧桐影凄月光寒。燕归海外离巢易,人隔天涯入梦难。闻说渔阳战鼓震响,几回搔首遥望长安。
注释
蹉跌:失足跌倒,比喻失误。
驹光:白驹过隙之光阴,指短暂的时间。
蛮触:《庄子·则阳》载蛮、触两国争地而战,喻无谓之争。
底事:何事,为什么。
猿鹤藏:指隐士避世,典出《北山移文》。
大观亭:安庆名胜,可俯瞰长江。
题糕:重阳节题诗之典,出自刘禹锡。
玉版:纸的美称,指军事地图。
羽书:军事文书,插羽毛表示紧急。
绝裾:扯断衣襟,指决绝离去,典出《世说新语》。
金瓯:比喻完整国土。
破觚:破损的酒器。
菰芦:茭白和芦苇,指出身寒微。
华亭鹤唳:陆机临刑叹“华亭鹤唳,岂可复闻乎”。
新亭泣:《世说新语》载东晋士族在新亭为北方沦落哭泣。
九子铃:宫殿檐角铃铛,喻战乱征兆。
五丈:五丈原,诸葛亮卒处。
皖公:安徽别称。
王粲:建安七子之一,作《登楼赋》抒怀乡之情。
渔阳鼙鼓:白居易《长恨歌》“渔阳鼙鼓动地来”,指安史之乱。
赏析
本诗以1925年秋苏鲁战争为背景,通过八首七律联章形式,深刻反映了军阀混战时代的社会苦难。艺术上融杜甫沉郁与李商隐蕴藉于一炉,用典精当,对仗工整。'蛮触无端开战局'化用《庄子》典故,讽刺军阀争权夺利之荒谬;'心如战阵千驹跃,身似长空一叶飘'比喻新颖,形神兼备。全诗以'悲秋'为线索,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兴亡之痛紧密结合,通过'大观亭'、'新亭泣'、'渔阳鼙鼓'等意象群,构建出宏大的历史悲剧情境,体现了传统诗歌在现代历史关头的艺术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