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北骥辞藖豆，南鸿就稻粱。
经天除是泪，辟地定何方。
华省曾霄际，连枝若木旁。
十年行色在，江海鉴苍黄。
湖榭温綦迹，车棂吊酒豪。
尘容忺水石，玉立赴蓬蒿。
久矣朋尊散，犹然冷月高。
鹊华相识否，荷芰变霜毛。
亭堠惊心改，云山到眼新。
临歧无算酒，去国少年人。
生事虚料理，危言失具陈。
过江浑草草，不为庾公尘。
行理疏江浦，提封改漕流。
雷塘飞野燐，海若护粮舟。
疮痏寻重决，烟尘要少休。
异时经济在，岂敢罪前脩。
天堑曾何用，戈船浪得名。
孱王工尔汝，名士昵公卿。
盘据山形改，周遭战垒平。
陆沈看自致，未忍更论兵。
出没舒凫渚，翻飞老雉塍。
极知机事迫，坐使弋人乘。
文采缘毛羽，屠刲取叹矜。
非无阳鸟过，矰缴尔何能。
检校平生友，心光聚上都。
河鱼寒可致，云雁暝相呼。
珠履徒怀楚，冰壶竟入吴。
穷途何所恨，閒杀步兵厨。
沈饮非无补，天全故自难。
才名孤品目，嗜好在荒寒。
薄莫犹观海，浸明便倚阑。
沙沤翔集后，闵默谢鹓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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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北方的良马辞别饲料，南飞的大雁寻找稻粱。仰望天空只剩下泪水，开辟天地究竟在何方。曾经在朝廷高处任职，如同若木旁的连理枝。十年漂泊的行色依旧，江海见证世事变幻。 湖亭温暖着旧足迹，车窗凭吊酒中豪情。尘世容颜喜爱山水，如玉般挺立走向草野。朋友尊长早已离散，只有冷月依然高悬。鹊山华山可还相识，荷花菱角已成霜鬓。 边防哨所令人心惊改变，云山到眼前焕然一新。临别时没有足够的酒，离国的已是少年人。生计之事虚妄打理，忠言进谏失去陈述。过江时如此匆忙草率，不为权贵威势所动。 行李疏于江边整理，疆域改变漕运流向。雷塘飞舞着野地磷火，海神护佑运粮船只。创伤需要重新治理，战乱应该稍作停息。他日经世济民之策，岂敢责怪前辈贤人。 天险长江有何用处，战船空得虚名而已。懦弱君王善于奉承，名士亲近公卿权贵。盘踞之地山形改变，周围战垒已被铲平。看着国家自行沉沦，不忍心再谈论军事。 野鸭在沙洲出没，老雉在田埂翻飞。深知时机紧迫，却让猎人得逞。文采只因羽毛美丽，屠宰反而获得赞叹。并非没有阳鸟经过，弓箭你又怎能奈何。 检点平生友人，心光聚集京城。河鱼寒冷时可获，云雁黄昏相呼唤。珠履门客空怀楚地，高洁之士竟入吴地。穷途末路有何遗憾，闲置了步兵校尉的酒厨。 沉湎饮酒并非无益，保全天性本就困难。才名孤独品评，嗜好在于荒凉寒冷。傍晚仍在观海，黎明便倚栏杆。沙鸥翔集之后，静默辞别朝中权贵。

赏析

《辛酉南游杂篹》是龚自珍晚年南游时的组诗力作，全面展现了诗人深沉的忧国情怀和精湛的艺术造诣。全诗八章，以雄浑的笔触勾勒出晚清社会的全面图景，既有对时局的深刻洞察，又有对个人命运的深沉感慨。艺术上采用传统的比兴手法，以北骥南鸿自喻，通过丰富的意象群构建出宏大的抒情空间。诗中'经天除是泪，辟地定何方'等句，以天地为背景抒发忧思，气势磅礴；'十年行色在，江海鉴苍黄'则通过时间与空间的交织，展现历史沧桑感。语言凝练而意蕴深远，用典精当而不晦涩，体现了龚自珍诗作特有的沉郁雄浑风格，是晚清诗歌中的杰出代表作。

注释

北骥：北方的良马，喻指有才能的人。
藖豆：马饲料，喻指官职俸禄。
南鸿：南飞的大雁，喻指南迁的文人。
华省：指朝廷中枢机构。
若木：神话中的树木，日出之处。
苍黄：变化无常。
湖榭：湖边的亭台。
温綦迹：温暖的足迹。
车棂：车窗。
忺：喜爱。
鹊华：济南的鹊山和华不注山。
荷芰：荷花和菱角。
亭堠：边防哨所。
庾公尘：指权贵的威势，典出《世说新语》。
行理：行李。
提封：管辖的疆域。
雷塘：扬州地名，隋炀帝葬地。
海若：海神。
疮痏：创伤，喻指民生疾苦。
戈船：战船。
孱王：懦弱的君王。
陆沈：陆地沉没，喻指国家沦亡。
舒凫：野鸭。
雉塍：野鸡栖息的田埂。
弋人：射猎的人。
矰缴：射鸟的器具。
珠履：缀珠的鞋，指门客。
冰壶：盛冰的玉壶，喻指高洁。
步兵厨：指阮籍任步兵校尉，善饮酒。
沙沤：沙洲上的水鸟。
鹓鸾：传说中高贵的鸟，喻指朝中权贵。

背景

本诗作于清道光元年（1821年，辛酉年），时年龚自珍30岁。此前诗人因屡试不第和官场失意，决定南游散心。这一时期清朝国势日衰，内忧外患日益严重，官场腐败，民生困苦。龚自珍作为敏锐的思想家，在游历途中目睹社会种种弊端，感慨万千，遂成此组诗。诗中既有对个人遭遇的感慨，更多是对国家命运的忧虑，体现了早期启蒙思想家忧国忧民的情怀。此诗是龚自珍从青年向中年过渡时期的重要作品，标志其诗风日趋成熟和思想深度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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