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望,芳草遍天涯。陌上晴泥香十里,家家争绣踏青鞋。相约过秦淮。君莫笑,笠屐且安排。昨夜小楼犹听雨,鸣鸠破晓乱春怀。早计未全乖。江南望,春色逐人来。平道垂杨烟漠漠,浓阴如水浸楼台。飞絮落深杯。明日事,昏朗费疑猜。花外晚霞才半缕,愁云乍展又成堆。隔岸况春雷。江南望,山色最愁人。寂寞孝陵空碧草,杜鹃花发可怜春。相对见嶙峋。闲涕泪,登眺一沾巾。依旧螺鬟三百叠,不知妆式忤时新。眉黛隔花颦。江南望,风皱水成纹。流尽落红春不管,清溪长板剩斜曛。何处吊灵芬。修禊事,三月曲江濆。呜咽兰亭真本绝,更谁唤起右将军。俯仰感斯文。
译文
眺望江南,芳草绿遍天涯。路上晴天的泥土芳香十里,家家争相绣制踏青的鞋子。相约一起游览秦淮河。请您不要笑话,斗笠木屐暂且准备妥当。昨夜在小楼还听到雨声,斑鸠在破晓时分啼叫扰乱春日的思绪。早先的计划并未完全落空。
眺望江南,春色追逐着人而来。平坦道路旁垂柳如烟漠漠,浓密的树荫如水般浸染楼台。飞舞的柳絮落入深深的酒杯。明日的事情,阴晴难料费人猜疑。花丛外的晚霞才露出半缕,愁云刚刚舒展又聚集成堆。对岸还传来春雷声声。
眺望江南,山色最令人愁绪万千。寂寞的明孝陵空对着碧绿青草,杜鹃花开点缀着可爱的春天。相对只见山势嶙峋。闲来落泪,登高远望不禁泪湿衣巾。依旧如螺髻般的山峦层层叠叠,不知这样的妆扮式样是否违背时新。如眉的远山隔着花丛微微蹙颦。
眺望江南,春风吹皱水面形成波纹。漂流尽落花春天却不管不顾,清溪长板桥上只剩下斜阳余晖。到哪里去凭吊先贤的灵韵?修禊之事,三月在曲江之滨。呜咽叹息兰亭真迹早已绝迹,还有谁能唤起右军将军王羲之?俯仰之间感慨这般文雅之事。
注释
双调望江南:词牌名,为望江南的双调形式。
戊社:文人结社的名称,可能指戊戌年间成立的文学社团。
限韵佳灰真文:作诗填词时限定使用佳、灰、真、文四个韵部的字。
踏青鞋:古代女子春游时穿的绣花鞋。
秦淮:指南京秦淮河,古代著名的风雅之地。
笠屐:斗笠和木屐,指隐士或文人的装束。
鸣鸠:斑鸠鸟,其鸣声被视为春日的象征。
孝陵:明孝陵,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陵墓,位于南京紫金山。
螺鬟:形容山峦如女子发髻般盘旋叠翠。
修禊:古代春季在水边举行的祛除不祥的祭祀活动。
曲江:指南京或长安的曲江池,古代文人雅集之地。
兰亭:东晋王羲之等人在兰亭修禊的典故。
右将军:指王羲之,曾任右军将军。
赏析
这首双调望江南以四阕联章的形式,分别咏叹春晴、春阴、春山、春水,展现了江南春日不同时空下的景致与情感。艺术上采用传统词牌形式,语言婉约清丽,意象丰富细腻。上阕写春晴踏青之乐,中二阕转写春阴之迷离与春山之愁绪,末阕抒春水之感怀,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作者巧妙运用对比手法,将自然景物的明媚与人事的沧桑相对照,如孝陵寂寞与杜鹃花开、兰亭绝迹与曲江修禊,形成强烈的时空张力。全词既保留了江南词派的婉约特质,又融入了深沉的历史感慨,体现了晚清文人词作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