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事已可知,乳桃欲成实。风来落微响,众鸟纷可食。小园数株花,照梦久历历。宁知新发条,不厌旧来客。文书困盛年,十辈常六七。白发同舍郎,寐寐我前辙。感之遣人惊,时节莫屡易。后当不如今,今已不及昔。徒滋犯生意,兹事良可惜。静处目视鼻,小几傍暗窗。花气日亭午,谁为此人双?四边风籁鸣,一鸟下沧江。云天远荒忽,惟闻水淙淙。此意若可思,一喜心已降。何须说归来,小槽鸣酒缸。杂树雨馀香,古木俨生音。会须日暮来,棐几置鸣琴。昨日城中园,士女足磨簪。粉融汗作热,罗绮蔽树林。其下杂肉饵,言笑非一谭。就前强闻之,十事九不谙。乃知丘壑情,俗士亦多甘。何如此小地,憔悴著独吟。从思惬心处,海水同牛涔。
译文
春天的景象已然明了,初生的桃子即将成熟结果。微风拂过落下细微声响,众鸟纷纷前来啄食。小园中几株花朵,在梦中依旧清晰可见。新发的枝条怎会嫌弃旧日的客人呢?
公文案牍困住了盛年时光,十人之中常有六七人如此。白发苍苍的同僚们,默默走着我的前路。感慨此事令人惊心,时节不要再频繁更替。将来必定不如现在,现在已不及往昔。徒然妨碍生机,此事实在可惜。
静坐时目视鼻端,小几案靠着暗窗。正午时分花香弥漫,谁与这人成双作对?四周风声响动,一只飞鸟掠过江面。云天空旷遥远,只闻流水淙淙。这般意境若能体会,心中一喜已然满足。何必说要归隐,且听酒缸中小槽鸣响。
雨后杂树散发香气,古木仿佛生出音韵。应当日暮时分前来,在棐几上放置鸣琴。昨日城中的园林里,士女多得簪饰相磨。脂粉融化和汗水化作热气,罗绮衣裙遮蔽了树林。树下杂陈肉食点心,谈笑内容各不相同。上前勉强聆听,十件事有九件不解。方知隐居山林的志趣,俗世之士也多向往。何如在这小小天地,憔悴地独自吟咏。从思绪惬意之处,海水也不过如牛蹄积水般微小。
注释
院廨:官署,衙门。
乳桃:初生的桃子。
历历:清晰分明貌。
新发条:新长出的枝条。
文书:公文案牍。
十辈常六七:十人中常有六七人。
同舍郎:同僚。
寐寐:默默,静默。
前辙:前人的道路。
犯生:妨碍生机。
亭午:正午。
风籁:风吹物发出的声响。
沧江:泛称江水。
荒忽:遥远模糊。
小槽:酿酒器具。
雨馀:雨后。
俨:俨然,仿佛。
棐几:用榧木做的几案。
磨簪:形容士女众多,簪饰相磨。
肉饵:肉食点心。
不谙:不了解。
丘壑情:隐居山林的志趣。
牛涔:牛蹄印中的积水,喻微小。
赏析
这组诗以初夏官署生活为背景,展现了宋代文人特有的仕隐矛盾心理。第一首通过春去夏来的时序更替,抒发了对仕途困顿、年华老去的感慨;第二首描写静坐观景的闲适,表现超然物外的精神追求;第三首通过对比市井喧嚣与山林幽静,表达对隐逸生活的向往。艺术上运用对比手法,语言清新自然,意象生动,善于捕捉细微的自然声响和光影变化,在平淡的官署生活中发掘诗意,体现了宋诗理趣化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