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我本狂生耳。
忆当初、手能切玉，眼粗知字。
天下澄清还自许，到处结交畸士。
黄海外、欣逢知己。
歃血盟书成信誓，旧神州、光复从今起。
连朔汉，纠同志。
两河屹作中流砥。
与关中、义师犄角，犯兵家忌。
辛亥功归牵掣力，绾毂东南形势。
伤癸丑、人非事异。
漭漭胡尘重弥漫，十余年、变革中途替。
无限恨，复谁识。
共和娇似婴儿，呱呱坠地■■■。
■■■号，重翻覆鼎，便多灾祟。
唐末群藩，周衰列国，滥干纲纪。
赖南天一柱，扶舆正气，诣行在，陈奇计。
直捣幽燕非策，要诸侯、自先携贰。
连横合纵，说秦游楚，宣明宗旨。
一炬咸阳，关河失守，江淮无蔽。
看旌旗北向，建瓴高屋，顺流而至。
雄藩客帝，尽摧枯拉朽，目无余子。
平等自由还未得，日日侵陵胡底。
边备犹虚，寇兵伺隙，缓急将无恃。
频年征讨，九州依旧残碎。
徒自咄咄书空，毛锥安用，大戟长枪抵。
词赋纵堪悬日月，莫补时艰狂费。
倚剑长吟，凭鞍环顾，欲问天天醉。
流光难返，几乎周甲平岁。
家家长命遗朱缕，又皇览余初揆。
五月非祥，生儿不举，屈子怀沙而死。
陈言屏弃。
问何代无才，何才不忌。
泽畔行吟，忍教六国见秦帝。
襄王台榭底处，嬖臣名与姓，无复人记。
一卷离骚，行芳志洁，不朽还同天地。
功非在己。
算立德立言，占三分二。
苟未逢时，有文章足矣。
中原 人生感慨 关中 叙事 咏史怀古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激昂 自励 词 说理 豪放 革命者

译文

我本是一个狂放不羁之人。回忆当年，手段高超能切美玉，粗通文墨识得文字。自以为能够澄清天下，到处结交志同道合的奇人异士。在黄海之外，欣喜遇到知己。饮血立誓结成盟约，要让古老的神州大地从今开始光复。联络北方豪杰，聚集志同道合之士。 河北河南屹立如中流砥柱。与关中义军形成犄角之势，却犯了兵家大忌。辛亥革命的功劳在于牵制力量，控制东南形势要地。伤心的是癸丑年人事全非。茫茫胡尘重新弥漫，十多年的变革中途夭折。无限遗憾，又有谁能理解。 共和政体娇嫩如同婴儿，呱呱坠地便遭磨难。重新翻覆鼎器，便多灾多难。如同唐末藩镇割据，周朝衰微列国争霸，肆意破坏纲纪。依靠南天一柱，扶持天地正气，前往行在所，陈述奇谋妙计。 直接攻打幽燕并非良策，要让诸侯先自相猜疑。运用连横合纵策略，游说秦国楚国，宣明宗旨。一把火烧了咸阳，关河失守，江淮无险可守。看旌旗向北进军，居高临下，顺流而至。 强大的藩镇和外国势力，都被摧枯拉朽般击溃，目中再无他人。平等自由尚未获得，日日侵凌不知止境。边防仍然空虚，敌兵伺机而动，危急时刻无所依靠。连年征讨，九州依旧破碎。 徒自惊叹书写空文，毛笔何用，难以抵挡大戟长枪。词赋纵然可以悬于日月，却无法补救时局艰难白白浪费。倚剑长吟，凭鞍环顾，欲问天而天已醉。时光流逝难返，几乎年届六十。 家家户户留下长命朱缕，又逢我生日到来。五月本不祥瑞，生子不举，屈原怀抱沙石投江而死。陈腐之言应当抛弃。试问哪个时代没有人才，哪种人才不遭忌妒。泽畔行吟，忍见六国被秦国所灭。 襄王的台榭今在何处，佞臣的姓名，不再有人记得。一卷离骚，行为芳洁志趣高洁，不朽之作与天地同存。功劳不在自己。论立德立言，已占三分之二。倘若未遇明时，有文章传世也就足够了。

赏析

这首《金缕曲》四阕是作者五十九岁生日时的自寿自励之作，具有深厚的家国情怀和历史厚重感。全词以自述生平开篇，回顾了从青年时期的豪情壮志到参与辛亥革命的经历，再到对共和政体艰难建立的深刻思考。艺术上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炉，用典精当，气势磅礴。作者以屈原自况，表达了对理想未竟的遗憾和对文章不朽的信念，展现了近代知识分子在时代变革中的复杂心路历程。词中既有'我本狂生耳'的豪迈，也有'无限恨，复谁识'的悲怆，更有'有文章足矣'的豁达，情感层次丰富，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注释

金缕曲：词牌名，又名贺新郎。
初度：生日。
切玉：喻才能出众，典出《列子·汤问》。
畸士：不合于世俗的异人。
歃血：古代盟会时饮血立誓。
朔汉：指北方地区。
两河：指河北、河南地区。
绾毂：控制中枢要地。
癸丑：指1913年二次革命失败。
建瓴高屋：居高临下之势。
周甲：六十花甲。
屈子：屈原。
怀沙：屈原作《怀沙》后投江而死。
六国见秦帝：喻国家灭亡。

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近代中国社会大变革时期，作者通过自寿词的形式回顾了自己参与辛亥革命和共和建设的经历。从词中'辛亥功归牵掣力'、'癸丑人非事异'等句可以看出，作者亲身经历了辛亥革命和二次革命等重大历史事件。词中表达了作者对共和政体建立初期艰难处境的深刻认识，以及对国家前途的忧患意识。作品反映了近代知识分子在传统与现代、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复杂心态，具有重要的历史文献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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