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载孤琴悲一顾。梦醒西州,忍说当时误。纵使新声堪按舞。绮衫绣扇情非故。漫检沈檀金鸭柱。敲碎离心,又听黄昏鼓。谁谓流光弹指度。长宵似水何时曙。往事如丝萦寂寞。心上眉头,深锁重重钥。自是春厨羹味薄。敢因食旨云姑恶。几日阴晴梅子落。雁去潮回,消息何由托。花外朱幡原有约。东风不管金铃索。落尽繁樱春雨腻。斗草湔裙,一例销魂地。懒效西邻新样髻。是中多少抛家泪。回首浮云连海际。如此风波,萍梗将安寄。莫道明珠曾系臂。深盟岂许轻音替。病是愁根愁似叶。雨妒霜欺,薄分多生结。却羡晶奁双凤玦。清辉皎皎圆于月。记得相迎江上楫。见也匆匆,别也匆匆别。无那幽怀千万叠。啼痕都化枝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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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十年孤独抚琴悲叹知音难觅。从西州旧梦中醒来,不忍再说当年的误会。纵然有新曲可以伴着舞蹈,但华美衣衫绣花扇下的情意已非往昔。随意拨弄沉香檀香的金鸭香炉,敲碎离别的愁心,又听到黄昏的鼓声。谁说时光如弹指般飞逝?长夜似水何时才能等到天明。 往事如丝线缠绕着寂寞。心事锁在眉头,如同加了重重锁钥。自是春天厨房的羹汤味道淡薄,岂敢因饮食不佳而抱怨婆婆。几日阴晴不定梅子凋落。鸿雁离去潮水回流,消息如何寄托。花丛外的朱幡原本有约,东风却不管护花的金铃绳索。 繁茂樱花落尽春雨缠绵。斗草游戏洗裙祈福,都是一样令人销魂的地方。懒得效仿西邻的新式发髻,这其中包含着多少离乡背井的泪水。回首望浮云连接海天。如此风波险恶,像浮萍断梗般何处安身。莫说明珠曾系在臂上,深厚的盟约岂容轻易改变。 病是愁的根源愁如落叶。雨妒忌霜欺凌,薄缘多生纠结。却羡慕水晶匣中的双凤玉玦,清冷光辉皎洁比月还圆。记得在江上舟中相迎相见匆匆,离别也匆匆。无奈幽深情怀千万重叠,啼哭的泪痕都化作了枝头的杜鹃血。

注释

鹊踏枝:词牌名,又名蝶恋花、凤栖梧。
一乘师:沈曾植友人,生平不详。
西州:典出《晋书·谢安传》,指伤心之地。
沈檀:沉香与檀香,名贵香料。
金鸭柱:鸭形香炉。
姑恶:鸟名,叫声似"姑恶",喻婆媳矛盾。
湔裙:古代三月上巳节洗裙袚除不祥的习俗。
金铃索:系在花枝上护花的金铃。
双凤玦:成对的凤形玉玦,喻团圆。
萍梗:浮萍与断梗,喻漂泊无定。

赏析

这组《鹊踏枝》是沈曾植感怀抒志的力作,充分展现了晚清词坛的沉郁词风。四首词以感事怀人为线索,运用比兴手法,将个人遭遇与时代风云巧妙结合。第一首以"十载孤琴"起兴,通过"西州梦醒""黄昏鼓声"等意象,营造出孤寂苍凉的氛围;第二首"往事如丝"以琐碎生活细节表现深沉愁绪;第三首"落尽繁樱"以春逝花落喻时代变迁;第四首"病是愁根"直抒胸臆,情感达到高潮。全词善用典故而不晦涩,语言精练而意蕴丰厚,将词人忧国忧民、感时伤事的情怀表现得淋漓尽致,体现了晚清词学中兴时期的艺术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