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深夜时分看破红尘一切皆空，平凡之人同样命悬一线。心慌意乱难以找到安宁之处，眼界狭小常常遮蔽已为时太晚。窗外参差不齐的楼房如同怪物，门边淅沥的流水仿佛在吟诗。咬牙坚持不吃安眠药物，只怕被希夷处士这样的得道高人嘲笑。 七十岁光阴已然付之东流，遥想余生还能剩下几个春秋。写字作文成了身后的债务，卧病在床权当提前体验死亡的休息。且听鸟儿鸣叫呼唤归去，不必惋惜像蚕一样吐丝到生命尽头。这样的因缘际会值得记录，但愿病房无恙我能再次重游。 住院生涯又是一次轮回，往事历历处处令人哀伤。头发脱落身体等待老去，心脏衰竭血液流通不畅。七年光阴如同刹那瞬间，这半包枯骨不必再多安排。老妻啼笑皆非不知如何是好，双眼对着门灯彻夜难眠。 病床上辗转反侧忽然已过十天，深夜里耿耿难眠百般痛苦。谈论来生去世都是虚妄，哀伤多欢乐少都是亲身经历。漫天无法弥补的心债，临近死亡空写发愿文书。露水无声坠落如同泪滴，清和夜的天空胜过秋日晴空。
注释
口占：即兴作诗，不打草稿。
衣钵全空：佛教用语，指一切皆空，无牵无挂。
命悬丝：生命像悬在一根丝线上，极其危险。
安无著：无处安放，心神不宁。
希夷处士：指陈抟老祖，五代宋初著名道士，以睡功闻名。
付东流：比喻时光流逝，一去不返。
身后债：指生前未完成的事宜。
蚕丝吐到头：春蚕到死丝方尽，比喻竭尽全力。
用缘：佛教术语，指因缘际会。
头皮断送：指头发脱落，年老体衰。
半包枯骨：形容瘦弱不堪的身体。
发愿文：佛教中发愿修行的文书。
秋旻：秋天的天空。
赏析
这组诗是启功先生晚年因病住院时所作，展现了一位学者面对生死时的豁达与智慧。诗歌语言平实而深刻，将佛教哲理与人生感悟完美结合。艺术上运用对比手法（如'心荒'与'安无著'、'眼小'与'放已迟'），通过具体意象（楼作怪、水吟诗）表现病中心理状态。第四首中'坠露无声如泪滴'一句，以景写情，含蓄深沉，将病痛中的苦楚与超脱表现得淋漓尽致。全诗既有对生命易逝的感叹，又有看破红尘的超然，体现了中国传统文人的生死观和哲学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