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我闻漆园入梦蝶栩栩，又闻太白举杯邀月舞。
如来无我无众生，化身万亿菩提树。
钱君钱君仙佛徒，君卿唇舌淳于如。
偶向人间弄狡狯，无相有相今之图。
虬髯一张怒如戟，回鸪缚裤龟兹帻。
忽然窈窕垂云鬟，肌理莹澈藐姑射。
天人变幻谁能知，非儒非侠非神奇。
弹琴蹴鞠等闲耳，青天碧海鞭龙螭。
子陵仙去少陵老，钓台无恙莓苔扫。
长铲七尺白木柄，荒江野客种瑶草。
有时西笑入长安，七贵三公取次看。
千骑上头拥夫婿，长衫没髁随奚官。
丈夫得志贵不朽，抚髀闲煞射雕手。
一朝百万策貔貅，鞭笞宙合姿躏蹂。
惜哉有才不有用，腐鼠鸱鸮嚇雏凤。
左徒击石浸江水，泉明乞食抱春瓮。
白衣苍狗只如此，钧天偶醉何足齿。
宁堪仙佛两无成，青袍布袜誓从子。
沧江卧看日杲杲，文通才尽愁枯槁。
苦浼陆郎丐我诗，何如黎里柳郎好。
人生只作画图看，展图援笔心茫然。
他年纸本流传在，鼠肝虫臂空悲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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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我曾听闻庄子梦中化为翩翩蝴蝶，又听说李白举杯邀请明月共舞。 如来佛法无我无众生之相，却能化身万千如同菩提树。 钱君啊钱君真是仙佛之徒，你的口才犹如楼君卿、淳于髡。 偶尔在人间施展巧妙手段，将无相有相化作今日图画。 画中虬髯怒张如戟，回鹘裤装龟兹头巾。 忽然又变成窈窕女子垂着云鬟，肌肤晶莹如同姑射仙人。 这天人变幻谁能知晓，非儒非侠非神奇。 弹琴踢球只是等闲之事，更能青天碧海鞭策龙螭。 严子陵已成仙而去杜甫已老，钓台依旧青苔扫净。 手持七尺白木长铲，荒江野客种植仙草。 有时西入长安欢笑，将王公贵族依次看遍。 千骑拥簇高头大马，长衫遮膝跟随仆从。 大丈夫得志贵在永垂不朽，抚摸大腿闲煞神射手。 一朝指挥百万雄兵，纵横天下任意驰骋。 可惜有才不得重用，腐鼠鸱鸮吓退雏凤。 屈原击石沉入江水，陶潜乞食抱着酒瓮。 世事无常不过如此，偶醉天庭何足挂齿。 怎能忍受仙佛两无成，誓愿青袍布袜跟随你。 卧看沧江日出明亮，江淹才尽愁苦憔悴。 苦苦请求陆郎赐我诗篇，不如黎里柳郎美好。 人生只当图画来看，展图提笔心中茫然。 他年纸本流传世间，鼠肝虫臂空悲空欢。

赏析

此诗为高旭题画之作，展现其深厚的古典文学修养和佛道哲学思想。全诗以庄周梦蝶、李白邀月起兴，引出佛家'无我相'的哲学思考。诗中运用大量历史典故和神话意象，通过'虬髯一张怒如戟'与'忽然窈窕垂云鬟'的对比，展现化装百相的奇妙变幻。艺术上采用歌行体式，句式长短错落，韵律自由奔放，将绘画艺术、佛理禅机与人生感悟完美融合。结尾'人生只作画图看'升华主题，表达对世事无常的深刻感悟和超脱态度，体现近代文人面对时代变革的复杂心境。

注释

漆园入梦蝶栩栩：典出《庄子·齐物论》庄周梦蝶故事。
太白举杯邀月舞：化用李白《月下独酌》'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如来无我无众生：佛教用语，指佛家无我相、人相、众生相。
菩提树：佛教圣树，释迦牟尼在此树下悟道。
君卿唇舌：指能言善辩，典出汉代楼护字君卿，以口才著称。
淳于：指淳于髡，战国时齐国辩士。
藐姑射：典出《庄子·逍遥游》'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
子陵：严光字子陵，东汉隐士。
少陵：杜甫自称少陵野老。
左徒：屈原曾任楚怀王左徒。
泉明：陶渊明，字元亮，一说字泉明。
白衣苍狗：喻世事无常，出自杜甫诗'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
文通才尽：江淹字文通，传说晚年才思衰退。
鼠肝虫臂：喻微小卑贱之物，出自《庄子·大宗师》。

背景

此诗作于清末民初时期，是高旭为友人钱化佛的《化佛化装百相图》所题。钱化佛是近代著名画家，擅长画佛人物像，曾创作多种化身相。高旭作为南社创始人之一，与柳亚子等人交往密切，诗中'即柬亚子'即指致信柳亚子。作品反映了清末民初文人借书画寄托情怀的风气，以及传统文人在时代变革中对人生价值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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