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邻居亦小康，两男三女郎。
长未胜纺绩，幼啼绕膝旁。
妇诞近临蓐，时则正农忙。
晨起鸡三唱，呱矣有子降。
无菑亦无害，弄瓦非弄璋。
啬夫心弗怿，发言声喤喤。
生男堪耕作，生女费稻粱。
畜此何为者，诚不如匹羊。
羊壮侑吾酒，女长何所偿。
解裼投之地，投地却无伤。
啬夫出语人，会当坑之荒。
荷锄悻然去，妇噭厉始飏。
比室惊声至，观者压四墙。
老姑蹒跚来，抱之登于床。
喃喃向女语，汝父铁心肠。
与其为父戕，不如弃道旁。
生死卜之命，吾妇心莫伤。
妇闻悄不语，为女裹衣裳。
开衿饫女乳，道汝父无良。
我女从兹去，何日复见娘。
顷刻父入门，妪抱急潜飏。
呱呱声已杳，妇心尚皇皇。
低头拂枕席，黯尔泪两行。
中原 乐府 农夫 凄美 叙事 村庄 民生疾苦 沉郁 讽刺 闺秀

译文

邻居家境也算小康，有两个男孩三个女孩。大的还不会纺线织布，小的哭闹着围绕膝旁。妻子临近分娩，此时正是农忙时节。清晨鸡叫三遍，婴儿呱呱坠地。没有灾祸也没有伤害，生的是女孩不是男孩。丈夫心里不高兴，说话声音洪亮而愤怒。生男孩能下地耕作，生女孩浪费粮食。养这个有什么用，真不如一只羊。羊长大了能佐酒，女儿长大了能回报什么？解开襁褓将婴儿扔在地上，扔到地上却没有受伤。丈夫出去对人说，定要将她埋到荒郊。扛着锄头愤然离去，妻子凄厉的哭喊声才开始传扬。邻居们听到惊叫声赶来，围观的人挤满了四周。婆婆蹒跚着走来，抱起婴儿放到床上。喃喃地对女婴说，你父亲心肠如铁。与其被父亲杀害，不如丢弃在路旁。生死由命注定，媳妇你不要伤心。妻子听了默不作声，为女婴包裹衣裳。解开衣襟喂女婴吃奶，说你父亲没有良心。我的女儿从此离去，何时才能再见到娘。片刻后父亲进门，婆婆急忙抱着婴儿悄悄溜走。呱呱的哭声已经消失，妻子的心还惶恐不安。低头整理枕席，黯然流下两行泪水。

赏析

这首诗以写实手法描绘了古代重男轻女的社会现象，通过一个具体家庭场景，深刻揭露了封建社会中女性地位的卑微。诗歌采用叙事手法，情节完整，人物形象鲜明：冷酷无情的丈夫、懦弱无奈的妻子、仁慈智慧的婆婆，都刻画得栩栩如生。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动人，通过对比手法（男与女、人与羊、生与弃）强化了主题。结尾'低头拂枕席，黯尔泪两行'以细节描写收束，余韵悠长，令人深思。全诗具有强烈的社会批判意义，是反映古代民生疾苦的重要作品。

注释

弄瓦非弄璋：弄瓦指生女，弄璋指生男。古代生女称弄瓦，生男称弄璋。
啬夫：古代指农夫或小吏，此处指丈夫。
喤喤：声音洪亮，此处形容丈夫愤怒的说话声。
畜此何为者：养这个有什么用。
解裼投之地：解开襁褓将婴儿扔在地上。
噭厉始飏：发出凄厉的哭喊声。
老姑：指婆婆。
戕：杀害，伤害。
开衿饫女乳：解开衣襟喂女婴吃奶。
皇皇：惶恐不安的样子。

背景

这首诗反映了古代社会普遍存在的重男轻女现象。在农耕社会中，男性作为主要劳动力更受重视，而女性往往被视作负担。这种观念导致了许多女婴被遗弃的悲剧。诗歌可能创作于明清时期，当时人口压力增大，弃婴现象更为普遍。作品来源于民间生活，真实记录了当时的社会风貌和民生状况，具有重要的历史文献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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