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国干戈长未息,江乡四月犹寒食。道旁呀哑有儿啼,乳臭皮黄人不识。未晬身肢才尺五,初为匍匐尚艰跙。但张黄口唤妈妈,泪眼模糊啼索乳。东邻老媪多慈悲,取向怀中试抱持。可怜一缕如丝命,犹作牵襟就哺姿。腰间何物横衣带,一幅红绫来历在。是儿壬午霜降生,生不逢辰时在亥。国难时艰百忧集,母死徒留孱父丐。父名母氏不堪书,但志番禺人姓蔡。我躬不阅遑恤后,两两相完非可遂。忍心弃置青枫根,或许生中出死外。思量仁里有仁人,养取为奴深百拜。墨花浓淡泪花深,相见临毫破碎心。街头男妇尽哀叹,一筹不获但沉吟。是谁觅得稗糠饼,茶水为糊方待冷。谗口翕张唼唼吞,一手攀持一咽哽。空肠得食泪珠停,不复啼饥惨作声。声停食已鼾声起,白叟黄童皆莞尔。当前一事费千思,谁作仁人保赤子。抱向村南西便巷,断荠画粥难赡养。抱向村北问姆姑,恶食无鱼乳已枯。吁嗟乎,劫羊之中凶马后,春暄秋省复何有。人命不如野死狗,死狗犹充果腹资,弃儿委弃无人受。孰令为之孰致之,及汝偕亡折汝首!折汝首,徯我后,将见大凯堂堂岁在酉。
译文
战争连绵不断从未停息,江南四月仍如寒食般凄冷。
道旁有婴儿啼哭声嘶哑,乳臭未干面色蜡黄无人相识。
未满周岁的身体才一尺五寸,刚开始学爬行还步履蹒跚。
只是张开小嘴呼唤妈妈,泪眼模糊啼哭着要喝奶。
东邻老妇多么慈悲,将孩子抱入怀中试着抚养。
可怜这一缕如丝般脆弱的生命,还保持着牵衣求哺的姿态。
腰间什么东西横在衣带上,一块红绫布记载着来历。
这孩子壬午年霜降时出生,生不逢辰时辰在亥时。
国难时艰百般忧愁聚集,母亲死去只留下孱弱的乞丐父亲。
父母姓名不堪书写,只记下是番禺人姓蔡。
自身都难保哪能顾及后代,两人都能保全已不可能。
忍心将孩子丢弃在枫树下,或许能在生死边缘求得生机。
思量仁德之乡必有仁人,收养为奴深深跪拜。
墨迹浓淡交织着深沉的泪水,相见提笔时心已破碎。
街头男女无不哀叹,一筹莫展只能沉思。
是谁找来了稗糠饼,用茶水调糊等待冷却。
饥饿的小嘴一张一合吞咽着,一手抓着饼一边哽咽。
空空的肠胃得到食物后泪珠停止,不再因饥饿而凄惨啼哭。
哭声停止食物吃完后鼾声响起,老人小孩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眼前这件事费尽思量,谁能做仁人保护这赤子。
抱到村南西便巷,断粮少粥难以抚养。
抱到村北询问乳母,粗食无鱼乳汁已干。
唉呀呀,乱世之中灾祸接连,春秋温饱还有什么指望。
人命还不如野死的狗,死狗还能充饥果腹,弃儿却被抛弃无人接受。
是谁造成这般景象又是谁导致,宁愿与你同亡折断你的头!
折断你的头,等待我的君主,必将见到盛大的凯旋在那酉年。
注释
伐国干戈:指战争不断,国家处于战乱状态。
寒食:寒食节,清明节前一二日,禁火冷食。
未晬:婴儿未满周岁。
艰跙:行走艰难,步履蹒跚。
壬午:干支纪年,指特定年份。
霜降:二十四节气之一。
番禺:今广州番禺区。
我躬不阅遑恤后:自己都顾不上,哪有空顾及后代。
青枫根:枫树下,指荒郊野外。
稗糠饼:用稗子和糠做的饼,指粗劣食物。
唼唼:形容吞咽的声音。
断荠画粥:形容生活极度贫困。
劫羊之中凶马后:指乱世之中,灾祸接连不断。
徯我后:等待我的君主(指太平盛世)。
岁在酉:酉年,指太平之年。
赏析
这首诗以写实手法描绘战乱时期弃儿的悲惨遭遇,具有强烈的社会批判意识。通过细腻的细节描写,如'未晬身肢才尺五'、'但张黄口唤妈妈'等,生动刻画了婴儿的弱小无助。诗中运用对比手法,将'人命不如野死狗'的残酷现实展现得淋漓尽致。语言质朴真切,情感深沉悲愤,既表现了人道主义关怀,又对战争和社会动荡进行了深刻控诉。结尾'折汝首,徯我后'的呐喊,表达了人民对太平盛世的强烈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