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三年交似水，京华如昨日。
春风二三月，台城柳新碧。
故人多逸兴，访我萝阴石。
绿窗云影静，对坐披丛帖。
联步语斜阳，高楼芳草色。
乘兴更何之，自爱华林陌。
清风湖上来，堤远柳如织。
六朝似梦去，云水空明灭。
新月出东山，菱歌宛相答。
壮志对山河，怀古当落日。
一自秋风起，升沈失比翼。
君鸣于朝阳，振藻淩阊阖。
繄我独曳尾，泥涂安可说。
绳床坐处陷，户牖蓬高没。
一经甘自翳，敢志千秋业。
匣中有雄剑，秋水不盈尺。
鸡鸣感风雨，意气投夙昔。
何当期霄汉，一拯天下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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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三年交情淡如水，京城往事恍如昨日。春风二三月间，台城柳树新发碧绿。故友多有闲情逸致，来访我藤萝掩映的石居。绿窗下云影静谧，相对而坐翻阅碑帖。并肩漫步在夕阳中，高楼旁芳草萋萋。乘兴还要去往何处，独爱华林园的小径。清风从湖面吹来，长堤远处柳丝如织。六朝旧事似梦逝去，云水空濛时明时灭。新月从东山升起，采菱歌声仿佛相应。面对山河抒发壮志，落日时分怀想古今。自从秋风乍起，仕途沉浮如失伴飞鸟。你如凤凰朝阳鸣叫，文采飞扬直抵宫阙。唯我独自曳尾涂中，泥泞困顿岂堪言说。绳床坐处已然凹陷，门窗被蓬草掩没。甘愿埋没一经之学，岂敢妄图千秋功业。匣中虽有锋利宝剑，秋水寒光不足一尺。鸡鸣时分感怀风雨，意气相投一如往昔。何时能期凌云霄汉，拯救天下于水深火热。

赏析

此诗为顾炎武赠友抒怀之作，展现明遗民复杂心境。艺术上采用对比手法：友人'鸣于朝阳'与自身'独曳尾'形成强烈反差，突显仕隐选择的不同命运。时空转换自然，从'春风二三月'的往昔欢聚到'一自秋风起'的现实离别，再至'何当期霄汉'的未来期许，形成完整的情感脉络。意象运用精湛，'台城柳'、'六朝梦'暗喻历史兴亡，'雄剑'、'鸡鸣'象征报国志向。语言沉郁顿挫，既有'云水空明灭'的空灵，又有'一拯天下溺'的豪壮，体现顾诗沉雄博大的艺术特色。

注释

胡希汾：顾炎武友人，生平不详。
台城：南京古城墙，六朝宫城遗址。
萝阴石：长满藤萝的阴凉石处，指隐居之所。
丛帖：书法碑帖合集。
华林陌：华林园旁的小路，南京名胜。
阊阖：天门，指朝廷宫门。
曳尾：典出《庄子》，喻甘于贫贱而保全自由。
泥涂：泥泞道路，喻困顿处境。
绳床：简易坐具，文人贫居所用。
雄剑：喻报国壮志。
鸡鸣感风雨：用《诗经》'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典。

背景

此诗作于清初顺治年间，顾炎武抗清失败后游历江南时期。胡希汾应为顾炎武友人，可能已出仕新朝。顾炎武作为明遗民，坚守气节，拒绝清廷征召，诗中'曳尾泥涂'正是其处境的真实写照。南京作为明朝故都，台城、华林陌等意象勾起故国之思，'六朝似梦去'既写历史变迁，又暗喻明朝覆亡。全诗在赠友抒怀中寄寓深沉的家国之痛和遗民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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