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油幕新开,骍旄前导,暂归梓里舂容。
致身槐府,功在鼎彝中。
慨想东山故侣,烟霞外,久阔仙踪。
今何幸,相逢吐握,谈笑一尊同。
德星,占瑞处,旌麾五马,衮绣三公。
对渭川遗老,绛县仙翁。
厚意杯传绀玉,那堪更,篚实囊红。
拼沈醉,今宵盛事,复见古人风。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文人 旷达 楼台 武将 江南 激昂 颂赞 颂赞

译文

崭新的军府幕帐刚刚设立,赤色的旌旗仪仗在前引导,(您)暂时荣归故里,气度从容。置身于三公般的高位,功业足以铭刻在鼎彝之上永垂不朽。不禁感慨想起昔日东山隐居时的旧友,他们仿佛在烟霞之外,仙踪久已疏阔。今日是何等幸运,能与您相逢,承蒙您像周公一样礼贤下士,我们谈笑风生,共饮这一杯酒。贤德之星,正应验在这祥瑞汇聚之处。您旌旗招展,仪仗威严如五马太守,地位尊崇如身着衮服的三公。面对在座的渭水遗老和绛县仙翁般的长者。盛情难却,杯中传递着美酒,更哪堪乡亲们用竹筐红囊送来丰厚的贺礼。今夜就让我们拼却一醉,共庆这盛大的欢宴,仿佛又见到了古人那种淳朴真挚的乡谊民风。

赏析

这首《满庭芳》是南宋词人李曾伯为一位荣归故里的高级军事长官(制置使)举办的乡饮酒宴而作,是一首典型的酬赠应制之作,兼具颂赞叙事功能。词的上阕以“油幕新开”开篇,气象恢弘,直接点明主人公开府建衙、荣归故里的盛况。“暂归梓里舂容”一句,既写其衣锦还乡的从容气度,又暗含其为国事奔忙、难得闲暇之意。接着,“致身槐府,功在鼎彝”是对其功业的高度颂扬,将其地位与功绩比附于古代三公与不朽铭文。随后笔锋一转,“慨想东山故侣”,引入历史典故,将眼前荣显与昔日闲隐对比,既增添了词作的文雅深度,也巧妙赞扬了主人公虽居高位却不忘旧谊的品格。“相逢吐握”化用周公典故,进一步坐实了其礼贤下士的形象。 下阕转入对宴会现场的具体描绘。“德星占瑞”将贤人聚会比作天降祥瑞,是对宾主双方共同的赞美。“旌麾五马,衮绣三公”则再次以具象的仪仗和服饰凸显主人公的尊贵身份。随后,“渭川遗老,绛县仙翁”连用两个典故,既恭维了在座乡老的德望与高寿,也渲染了宴会嘉宾云集、贤德满堂的氛围。“杯传绀玉”、“篚实囊红”二句,以华美的器物和丰厚的礼物,生动刻画了宴饮之盛与乡情之厚。结尾“拼沈醉”直抒胸臆,表达尽兴欢庆之意,而“复见古人风”则是对整场宴会精神内核的升华,赞扬了在功成名就之时不忘乡谊、与民同乐的古君子之风。全词结构严谨,用典贴切,语言典丽,在应酬颂赞中不失雅致,展现了南宋后期典雅词风的特色。

注释

油幕指青油涂饰的军帐,代指军事指挥机构或高级官员的府署。。
骍旄赤色的牛尾,古代用作使节或高级官员的仪仗。骍,赤色。。
梓里故乡的代称。古代常于宅旁种植桑树和梓树,故以“桑梓”或“梓里”指故乡。。
舂容从容不迫的样子,此处形容荣归故里、气度从容。。
槐府指三公(古代最高官职)的官署。周代朝廷种三槐九棘,公卿大夫分坐其下,后以“槐府”代指三公之位或高级官署。。
鼎彝古代祭祀用的礼器,常刻铭文以纪功勋,引申为不朽的功业。。
东山故侣指昔日隐居或闲居时的朋友。典出东晋谢安曾隐居东山,后以“东山”指代隐居或闲适生活。。
吐握即“吐哺握发”的简称,形容礼贤下士,殷勤待客。典出周公“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
德星古时比喻贤士或祥瑞之星。此处指贤德之人聚集,其地有祥瑞之气。。
五马汉代太守出行乘五马之车,后以“五马”代指太守或州郡长官。此处指制置使的仪仗规格。。
衮绣三公指身居三公高位,穿着绣有龙纹的衮服。衮绣,绣有卷龙的礼服。。
渭川遗老渭水边的老者,泛指德高望重的乡里前辈。。
绛县仙翁指高寿的乡贤。典出《左传》中绛县一位不知年龄的老者,后以“绛老”称高寿者。。
绀玉深青透红的美玉,此处形容酒杯的华美。绀,天青色。。
篚实囊红指用竹筐(篚)装着果实,用红色布袋(囊)装着礼物,形容乡亲们赠送的丰厚贺礼。。

背景

这首词的创作背景与南宋特殊的军政制度“制置使”密切相关。制置使是南宋为应对战争需要,在重要战略地区设立的军政长官,权力甚重,往往兼管数路兵马民事,有“开府”之权。词题中的“制置开府酒”,正是指某位制置使在故乡开设府署后,当地乡老众宾为其举办的庆贺酒宴。作者李曾伯本人就是南宋晚期的著名边臣,历任四川宣抚使、湖南安抚使等要职,对这类场景非常熟悉。 南宋时期,士大夫阶层与地方乡绅关系密切,荣归故里、宴请乡邻是彰显功业、联络地方感情的重要社交活动。此类“乡饮酒”礼古已有之,至宋尤盛,带有浓厚的礼仪和教化色彩。词中频繁使用“槐府”、“三公”、“吐握”、“德星”等与古代礼制、祥瑞相关的词汇,不仅是为了颂扬,也反映了当时士人阶层对恢复上古礼乐和道德秩序的向往。这首词正是在这样的历史与文化语境下产生的,它既记录了一次具体的地方盛事,也折射出南宋在内外交困中,士人对于功业、乡谊与传统文化价值的复杂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