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诵经听得入从门，壁上偷他四偈言。
毕竟单传端的处，卖薪供母是心源。
七言绝句 人生感慨 僧道 古迹 含蓄 咏史怀古 咏物 岭南 抒情 旷达 淡雅 游仙隐逸 说理

译文

（六祖惠能）在门外听人诵经便悟入佛门真谛，又在墙壁上‘偷’写了那四句开悟的偈言。禅宗衣钵单传的究竟真谛到底是什么呢？原来那卖柴奉养母亲的平常孝行，便是佛性心源的体现。

赏析

这首诗是明代高僧憨山德清参访禅宗祖庭南华寺时所作组诗的第一首，以精炼的笔触概括了六祖惠能悟道、呈偈、得法的关键生平，并点明了禅宗心法的核心要义。前两句“诵经听得入从门，壁上偷他四偈言”，以典故浓缩的手法，选取惠能生平两个最具戏剧性的片段：一是闻《金刚经》而开悟，二是以不识字的身份写出超越神秀的悟道偈。一个“偷”字，既符合惠能不识字而请人代书的史实，又暗含其悟境非从文字得来、直指本心的禅机妙趣。后两句笔锋一转，提出一个根本性的设问：“毕竟单传端的处”，即禅宗心心相印、衣钵单传的终极奥秘究竟是什么？作者给出的答案出人意料又深契禅理：“卖薪供母是心源”。这直接将至高无上的佛性本源（心源），落实于最平凡质朴的人间孝行（卖薪供母）。这种即俗即真的表述，深刻体现了禅宗“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的核心理念，以及“平常心是道”的修行观。全诗语言平实而意蕴深远，通过对比与升华，将历史叙事与哲学思辨完美结合，既是对六祖的礼赞，也是对禅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宗旨的诗意阐释，展现了作者深厚的佛学修养和高超的诗禅合一艺术境界。

注释

南华寺：位于广东韶关，是禅宗六祖惠能弘扬“南宗禅法”的道场，中国佛教名寺之一。。
诵经听得入从门：指惠能大师初闻《金刚经》而开悟的典故。据《坛经》载，惠能卖柴时，于客店门外闻人诵《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言下大悟。。
壁上偷他四偈言：指惠能在五祖弘忍门下，因不识文字，请人代书于墙壁上的那首著名偈语：‘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单传：指禅宗“以心传心，不立文字”的衣钵单传传统。。
端的：究竟，真正的。。
卖薪供母：惠能早年丧父，家境贫寒，以砍柴卖柴为生，奉养母亲。。
心源：即心性本源，禅宗认为人人本具的佛性、自性。。

背景

此诗创作于明代万历年间，作者憨山德清是明末四大高僧之一，与紫柏真可、云栖祩宏、藕益智旭齐名。他一生致力于佛教复兴，曾因“私创寺院”的罪名被流放广东雷州。在广东期间，他广泛游历，包括参访禅宗圣地南华寺（即曹溪宝林寺）。南华寺是六祖惠能真身供奉之地，也是南宗禅法的发源地。憨山德清到此，感怀六祖开宗立派的伟业与坎坷传奇的生平，遂写下《南华寺五首》。本诗为组诗之首，其创作背景与憨山大师自身的修行体悟和当时佛教界力图回归禅宗本源、纠正流弊的改革思潮密切相关。诗中强调“卖薪供母”这一日常伦理即是“心源”，既是对六祖“佛法不离世间”思想的继承，也可能暗含了对当时一些脱离现实、空谈玄理的禅风流弊的针砭，倡导一种脚踏实地、融禅于生活的修行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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