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王才元少师杂花 其五》宋·李弥逊
北宋官场唱和中的深沉之思,以花恼沐猴奇喻,抒写绚烂与平淡的人生哲辩
原文
不禁花恼曲江头,欲对清尊舞沐猴。
留得春红撩客恨,争如庭草解忘忧。
留得春红撩客恨,争如庭草解忘忧。
译文
在曲江岸边,繁花似锦,撩拨得人心中烦乱难以承受,真想对着美酒,像沐猴般狂舞一番以作排遣。然而,眼前这些留存的春花,只会徒然勾起游子的愁恨,哪里比得上庭院中那默默生长的青草,更能让人懂得忘却忧愁呢?
赏析
李弥逊的这首和韵诗,借咏花抒怀,在看似闲适的唱和中,寄寓了深沉的人生感慨与政治隐喻。首句“不禁花恼曲江头”开篇点出春景撩人,却非喜悦,而是“恼”,奠定了全诗矛盾复杂的情感基调。次句“欲对清尊舞沐猴”更是奇崛,将饮酒解忧的雅事与“沐猴而冠”的鄙俗意象结合,形成强烈的反讽张力。诗人或许是以此自嘲在官场中的身不由己,或暗讽时局中某些人物的虚浮作态。后两句通过鲜明对比深化主题:“留得春红撩客恨”写春花虽美,却因其易逝(“留得”暗示即将凋零)而更添羁旅之愁、时光之恨;“争如庭草解忘忧”则笔锋一转,推崇看似平凡却生命力顽强、暗含“忘忧”寓意的庭草。这一对比,体现了诗人历经宦海沉浮后,对绚烂易逝与平淡恒久两种生命状态的深刻思考,流露出向往超脱、寻求内心宁静的隐逸倾向。全诗语言凝练,用典巧妙(“沐猴”、“忘忧草”),在唱和应酬的框架内,注入了个人真实的生命体验与时代感触,艺术手法含蓄而富有层次。
注释
次韵:又称步韵,即按照原诗的韵脚及其次序来和诗,是和诗中要求最严格的一种。。
王才元少师:指王黼(fǔ),字将明,北宋末年权臣,官至少师。此诗为和其《杂花》诗而作。。
不禁花恼:禁(jīn),承受。花恼,指被繁花撩拨起的烦乱心绪。。
曲江:唐代长安著名的园林风景区,常为文人游赏、宴饮之地,此处借指汴京(今开封)的园林或泛指春游胜地。。
清尊:尊,同“樽”,酒杯。清尊指美酒。。
舞沐猴:沐猴,即猕猴。舞沐猴,字面意为像猴子一样舞蹈,常用来比喻人徒有仪表或举止轻浮、装模作样。此处或暗含自嘲或讽刺之意。。
春红:指春天盛开的红花。。
撩客恨:撩,撩拨,引动。客恨,客居他乡或人生失意之愁恨。。
争如:怎如,哪里比得上。。
庭草解忘忧:庭草,庭院中的草。解,懂得,能够。忘忧,忘却忧愁。此句暗用“萱草忘忧”的典故,萱草又名忘忧草。。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末年,具体时间可能在宋徽宗宣和年间。作者李弥逊是一位正直敢言的官员,因反对权相蔡京、王黼等人的政策而屡遭贬斥。诗题中的“王才元少师”即王黼,是当时得宠的权臣,其人性奢侈,好逢迎。李弥逊与之唱和,很可能是官场应酬之作。然而,诗中“舞沐猴”等语,极可能暗含对王黼乃至当时官场风气的不满与讽刺。北宋末年,朝政腐败,金兵南侵的危机日益迫近,许多有识之士内心充满忧愤与无力感。李弥逊将这种时代氛围与个人失意融入诗中,借春花与庭草的意象对比,表达了对虚华表象的厌倦和对朴实本真、内心安宁的向往。这首诗收录于李弥逊的《筠溪集》中,是其唱和诗中思想内涵较为深刻的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