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木多蓊郁,兹桐独亭亭。叶重碧云片,花簇紫霞英。是时三月天,春暖山雨晴。夜色向月浅,闇香随风轻。行者多商贾,居者悉黎氓。无人解赏爱,有客独屏营。手攀花枝立,足蹋花影行。生怜不得所,死欲扬其声。截为天子琴,刻作古人形。云待我成器,荐之于穆清。诚是君子心,恐非草木情。胡为爱其华,而反伤其生。老龟被刳肠,不如无神灵。雄鸡自断尾,不愿为牺牲。况此好颜色,花紫叶青青。宜遂天地性,忍加刀斧刑。我思五丁力,拔入九重城。当君正殿栽,花叶生光晶。上对月中桂,下覆阶前蓂。汎拂香炉烟,隐映斧藻屏。为君布绿阴,当暑荫轩楹。沈沈绿满地,桃李不敢争。为君发清韵,风来如叩琼。泠泠声满耳,郑卫不足听。受君封植力,不独吐芬馨。助君行春令,开花应晴明。受君雨露恩,不独含芳荣。戒君无戏言,剪叶封弟兄。受君岁月功,不独资生成。为君长高枝,凤皇上头鸣。一鸣君万岁,寿如山不倾。再鸣万人泰,泰阶为之平。如何有此用,幽滞在岩坰。岁月不尔驻,孤芳坐凋零。请向桐枝上,为余题姓名。待余有势力,移尔献丹庭。
译文
山中树木大多郁郁葱葱,唯有这棵桐树独自挺拔。叶片厚重如碧云片片,花朵簇拥似紫霞英华。此时正是三月天气,春暖花开山雨初晴。夜色中月光渐渐浅淡,幽香随风轻轻飘散。过往的行人多是商贾,居住于此的全是百姓。无人懂得欣赏珍爱,只有我独自徘徊惆怅。手攀花枝站立凝望,脚踏花影漫步思量。怜惜它生不逢地,死后却要传扬其声。截取制作天子琴瑟,雕刻成古人形状。说要等我成器之后,进献给清明朝廷。这虽是君子心意,却恐非草木本情。为何爱其华美,反而伤害其生命?老龟被剖肠取甲,不如没有神灵。雄鸡自断其尾,不愿成为祭祀牺牲。何况这美好颜色,紫花青叶相映。应当顺应天地本性,怎忍加以刀斧之刑?我愿借五丁神力,将它移入九重宫城。在君王正殿栽种,花叶焕发光彩晶莹。上对月中桂树,下覆阶前瑞草。轻拂香炉烟霭,隐映华丽屏风。为君布施绿荫,盛夏遮蔽轩廊。浓绿铺满大地,桃李不敢争艳。为君发出清音,风来如敲美玉。泠泠声满耳际,郑卫之音不足听闻。承受君王栽培之恩,不独吐露芬芳。助君施行春令,开花顺应晴明。承受君王雨露恩泽,不独含蕴荣华。劝戒君王勿戏言,剪叶封弟显诚信。承受君王岁月功业,不独依赖生长。为君长高枝干,凤凰在上鸣唱。一鸣君王万岁,寿比山岳不倾。再鸣万民安康,天下为之太平。为何有此大用,却幽滞在山野?岁月不为停留,孤芳空自凋零。请向桐树枝上,为我题写姓名。待我有了权势,定将你移献朝廷。
注释
蓊郁:草木茂盛的样子。
亭亭:高耸挺立的样子。
紫霞英:形容桐花如紫色云霞般绚丽。
黎氓:黎民百姓。
屏营:彷徨徘徊的样子。
穆清:指清明的朝廷。
五丁力:传说中蜀地的五个力士。
九重城:指皇宫。
阶前蓂:台阶前的瑞草。
斧藻屏:雕饰华丽的屏风。
叩琼:敲击美玉发出的清脆声音。
郑卫:指郑卫之音,古代认为的靡靡之音。
泰阶:星名,喻指天下太平。
岩坰:山野之地。
丹庭:指朝廷。
赏析
这首诗以桐花为喻,展现了白居易深沉的仁民爱物思想和高远的政治理想。艺术上采用托物言志的手法,通过细腻描写桐花的美丽与遭遇,抒发对人才埋没的感慨。全诗想象瑰丽,从现实到理想,从山野到宫廷,构建了一个完整的意象体系。语言流畅自然,比喻生动贴切,如'叶重碧云片,花簇紫霞英'等句色彩绚烂。诗中运用对比手法,突出桐花在山野的孤寂与在宫廷的价值,深化了主题内涵。最后'待余有势力'的结语,既表达了诗人的政治抱负,又暗含对现实的不满,体现了白居易诗作特有的社会关怀和人文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