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踏舞贪看赤脚娘。
送春春去莫悲伤。
飞花逐水归何处,落絮沾泥不解狂。
都是醉,任飞扬。
百年三万六千场。
使君亲按新歌舞,魂梦相逢笑楚襄。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洒脱 酬唱

译文

贪看那赤脚少女踏节起舞的活泼模样。且送春天归去,不必为此悲伤。飞落的花瓣随流水不知去向何方,飘零的柳絮沾上泥土便再难轻狂飞扬。人生在世,不妨都沉醉,任凭心绪自由飞扬。人生百年,算来有三万六千个日夜,尽可欢场。逢时使君亲自编排了新的歌舞,如此美妙,仿佛在梦魂中与神女相遇,连那楚襄王也要会心一笑。

赏析

这首《鹧鸪天》是李处全的酬和之作,以洒脱旷达的笔调回应友人的“送春”愁绪,并巧妙化用“楚襄王梦神女”的典故,将伤春之情升华为对现世欢愉的肯定与对艺术之美的赞叹。 上片以生动的场景开篇,“踏舞贪看赤脚娘”一句,以乐景写哀情,用民间少女活泼的踏舞形象冲淡送春的感伤基调。随后直接点明“莫悲伤”,提出全词主旨。接着以“飞花逐水”、“落絮沾泥”两个典型的暮春意象,具体描摹春归之景,但“不解狂”一词又暗含转折,暗示自然的凋零不必影响人心的飞扬。 下片转入直接的议论与抒情。“都是醉,任飞扬”是旷达的人生宣言,主张以沉醉和洒脱的态度面对时光流逝。“百年三万六千场”化用李白诗句,以夸张的数字极言人生可供欢会的场合之多,进一步消解春去的短暂哀愁。最后两句扣回词题,盛赞“逢时使君”所作新歌舞的美妙绝伦。“亲按新歌舞”体现了友人的才情与雅兴,而“魂梦相逢笑楚襄”则是全词用典的点睛之笔。此处将友人创作的艺术境界(新歌舞)与古老的梦幻典故(楚襄事)相联结,意指其艺术感染力足以媲美甚至超越那场著名的梦幻邂逅,使古老的梦中人也为之展颜。这既是对友人词作的高度赞扬,也完成了对“引楚襄事”的巧妙回应与升华,将个人的伤春情绪、友情的酬唱,最终落脚于对艺术永恒魅力的礼赞。 全词语言明快,意境开阔,在常见的送春题材中翻出新意,展现了宋代文人以理遣情、追求精神超脱的典型心态,以及酬唱诗词中蕴含的深厚友情与艺术共鸣。

注释

鹧鸪天词牌名,又名“思佳客”、“思越人”等,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
逢时使君指作者的朋友,时任州郡长官(使君为对州郡长官的尊称),其名或字为“逢时”。。
出示所作送春佳词拿出自己创作的关于送春主题的好词。。
引楚襄事引用了楚襄王与巫山神女的典故。典出宋玉《高唐赋》、《神女赋》,楚襄王游云梦之台,梦与巫山神女相会。。
次其韵依照原词的韵脚和用韵次序来创作和词。。
踏舞踏着节拍舞蹈。。
赤脚娘可能指民间踏歌起舞、不穿鞋袜的少女,形象质朴活泼;或暗指巫山神女(传说中神女形象飘逸)。此处与送春场景结合,增添民间节庆或梦幻色彩。。
飞花逐水凋落的花瓣随流水飘去。。
落絮沾泥飘落的柳絮沾上了泥土。。
不解狂不懂得(或不再)狂放飞舞。絮沾泥则无法再飞,喻春意阑珊。。
百年三万六千场化用李白《襄阳歌》“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极言人生时光漫长,欢宴场合众多。。
使君亲按新歌舞逢时使君亲自编排、指导新的歌舞。按,按拍,指挥。。
魂梦相逢笑楚襄意指在梦魂中与神女相逢,其美好体验足以让楚襄王(故事中的主角)也为之欣羡一笑。或理解为,使君的新歌舞美妙如梦,堪比楚襄王梦中际遇。。

背景

这首词的创作背景明确记录于词题之中:李处全的朋友“逢时使君”创作了一首以“送春”为主题的佳作(“送春佳词”),词中引用了楚襄王梦遇巫山神女的典故。李处全读到后,便依照原词的韵脚和了一首,即此篇。 李处全生活在南宋时期,虽史料记载不详,但从其词作可窥见其交游与心境。南宋偏安一隅,士人心态复杂,既有对国事的隐忧,也有在个人生活与文艺活动中寻求慰藉的一面。此类文人间的诗词酬唱,是当时重要的社交与文化活动。 “送春”是诗词中历久不衰的主题,常与时光易逝、人生短暂的感慨相连。友人原作 likely 带有伤春色彩,并借“楚襄事”增添一层幽渺的梦幻或惆怅情调。李处全的次韵之作,可以看作是对友人情绪的一种劝慰与开解。他没有沉溺于伤春,而是以“莫悲伤”起调,通过描绘生动的歌舞场景、抒发旷达的人生感悟,并最终将话题引向对友人艺术创作(“新歌舞”)的赞美,从而完成了一次从感伤到超脱、从自然时序到人文艺术的诗意转换。这种唱和方式,既体现了文人间的默契与才思较量,也反映了在特定历史语境下,士人试图以文艺活动和豁达心态来安顿个人生命的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