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元亮赋归去，富贵比浮云。
常于闹里，端的认得主和宾。
肯羡当年轩冕，时引壶觞独酌，一笑落冠巾。
园圃日成趣，桃李几番春。
挹清风，追往躅，事如新。
遗编讽咏，敛衽千载友斯人。
君爱谪仙风调，我恨楼船迫胁，终污永王璘。
何似北窗下，寂寞可栖神。
人生感慨 含蓄 咏史怀古 咏物 抒情 政治家 文人 旷达 江南 沉郁 词 说理

译文

陶渊明写下《归去来兮辞》，视富贵荣华如同天上浮云。他常在纷繁的尘世中，真正能分辨出人生的主次与本末。怎会羡慕当年那些高官显爵？时常独自引壶斟酒，开怀一笑，洒脱地抛却官帽头巾。田园日渐成为乐趣所在，园中的桃李花开花落，又经历了几度春秋？我追慕他清高的风范，追随他往昔的足迹，往事历历如新。吟咏他留下的诗篇，我整肃衣襟，愿跨越千年与他为友。您（李公）喜爱李白那谪仙般的风度才情，我却为他在楼船胁迫下，最终被永王李璘之事牵累玷污而深感遗憾。这哪里比得上陶渊明在北窗之下，享受寂寞清闲，足以安顿心神呢？

赏析

这首词是南宋名臣李纲对友人咏李白词作的回应，也是一篇立意独特的咏史论人之作。全词采用对比手法，将陶渊明与李白的人生选择进行对比，表达了作者鲜明的价值取向。上阕集中刻画陶渊明形象，通过'赋归去'、'比浮云'、'落冠巾'、'日成趣'等一系列典故与意象，塑造了一个超然物外、坚守本心、在田园中找到生命真趣的隐士典范。语言简淡而意境深远，贴合陶渊明本人的诗风。下阕转入对李白的评价，'君爱'与'我恨'形成强烈的情感对照。作者并非否定李白的才华（'词采秀发'、'谪仙风调'），而是对其在安史之乱这一重大历史关头，卷入永王李璘叛乱的政治失节行为深感惋惜和批评，认为这玷污了其清名。最后以'何似'二字引出结论，将陶渊明'北窗栖神'的精神自由与李白身陷政治泥淖的悲剧结局对比，凸显了在乱世中保持人格独立与精神清洁的至高价值。此词体现了李纲作为主战派领袖对士人气节的严苛要求，借古喻今，托物言志，在宋词中别具一格，展现了深刻的理性思辨色彩。

注释

元亮：陶渊明的字，字元亮，一说名潜，字渊明。。
赋归去：指陶渊明创作《归去来兮辞》，表达辞官归隐的决心。。
富贵比浮云：化用《论语·述而》'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视富贵如过眼云烟。。
端的：确实，真正。。
主和宾：比喻人生的主次、本末。陶渊明在纷扰中能认清自我（主）与外物（宾）。。
轩冕：古时卿大夫的车服，代指高官厚禄。。
壶觞：酒壶和酒杯，代指饮酒。。
落冠巾：脱下官帽头巾，指摆脱官场束缚，行为洒脱。。
日成趣：每天都能感受到乐趣。语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园日涉以成趣'。。
挹清风：汲取、追慕（陶渊明）清高的风范。。
往躅：前贤的足迹，指陶渊明走过的道路。。
遗编：遗留的著作，指陶渊明的诗文。。
敛衽：整理衣襟，表示恭敬、肃敬。。
谪仙风调：李白飘逸如谪仙人的风度才调。。
楼船迫胁：指安史之乱后，李白被永王李璘的军队（水军楼船）征召入幕，有被胁迫之说。。
永王璘：唐玄宗第十六子李璘，安史之乱中起兵，后被肃宗定为叛逆。李白因此获罪流放夜郎。。
污：玷污，牵累。。
北窗下：陶渊明《与子俨等疏》'常言五六月中，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喻指闲适自在的隐居生活。。
栖神：使心神得到安顿、栖息。。

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初期，具体时间可能在李纲罢相退居之后。作者李纲是两宋之际著名的抗金领袖，靖康之变后曾短暂出任宰相，力主抗战，但不久即遭排挤去职。词题中的'丞相李公伯纪'即李纲自称（李纲字伯纪，曾任宰相）。友人寄来一首咏叹李白的《水调歌头》，词采斐然。但李纲读后，对李白的人生际遇却有不同看法，尤其是对其在安史之乱中接受永王李璘征召一事（史称'从璘事件'）不能释怀，认为这是政治上的污点。因此，他'有激云耳'，即有所激发而写下此词，以陶渊明为榜样来回应。这一创作动机，深深植根于李纲自身的政治遭遇与道德理念。他亲身经历了北宋灭亡、南宋建立的动荡，深知在复杂政治漩涡中保持清醒与气节之难。他推崇陶渊明，实则是表达自己在政治挫折后，对超越功利、坚守内心安宁的精神境界的向往，以及对士大夫在国难当头时应持何种立场的深刻思考。此词是李纲晚年心境与历史观的集中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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