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忆昔开元全盛日,汉苑隋宫已黍离。
覆辙由来皆在说,今人还起古人悲。
七言绝句 人生感慨 关中 古迹 含蓄 咏史怀古 咏物 悲壮 抒情 文人 沉郁 说理

译文

回想那开元盛世的辉煌光景,如今汉代的林苑、隋代的宫殿早已化为黍离之地,满目荒凉。历史兴亡的覆辙从来都被人们反复谈论,可今天的世人,依然会为古人的悲剧命运而心生悲戚

赏析

这首《咏长安兴废地》是一首典型的咏史怀古诗,以长安这座千年古都的沧桑巨变为切入点,深刻揭示了历史兴亡的循环规律与人类面对历史悲剧的永恒悲情。 诗歌开篇以“忆昔”领起,将读者的思绪拉回盛唐的巅峰——“开元全盛日”,气象恢宏。紧接着笔锋陡转,“汉苑隋宫已黍离”,用《诗经》经典意象,将汉、隋两代的繁华宫苑与眼前的荒芜废墟并置,形成强烈对比,瞬间营造出巨大的历史落差感和苍凉意境。前两句一盛一衰,一昔一今,完成了对历史表象的勾勒。 后两句则转入理性的思索与情感的升华。“覆辙由来皆在说”一句,直指核心:历史的教训(覆辙)明明就摆在那里,被一代代人反复言说、总结。然而,“今人还起古人悲”才是全诗的诗眼。一个“还”字,力透纸背,它既表达了无奈——后人似乎并未真正吸取教训;更揭示了历史循环论的深刻悲悯——不同时代的人们,面对相似的兴衰场景,会产生跨越时空的共鸣与悲感。这种悲,超越了具体朝代的更替,升华为对人类命运的普遍性慨叹。 全诗语言凝练,意境深远,运用了今昔对比用典(黍离)的手法,在有限的篇幅内,完成了从具体史实到抽象哲理的飞跃。它不满足于简单的怀古伤今,而是试图探讨历史表象之下那近乎宿命般的规律,以及人性中那份对繁华易逝、盛世难再的永恒敏感与哀伤,体现了咏史诗的哲理深度与情感厚度。

注释

开元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713-741年),是唐朝国力最强盛、社会最繁荣的时期,史称“开元盛世”。。
汉苑隋宫指汉代和隋代在长安(今西安)修建的皇家园林与宫殿。此处泛指前朝遗迹。。
黍离典出《诗经·王风·黍离》,原诗描写周朝大夫经过故都镐京,见宗庙宫室尽为禾黍,心生悲悯。后世以“黍离之悲”指代对故国衰亡、历史变迁的哀伤。。
覆辙翻车的轨迹,比喻前人失败的教训或重蹈覆辙的历史规律。。
由来:从来,自古以来。。
在说:被人们谈论、评说。。
起:引发,唤起。。

背景

这首诗的创作背景与长安这座中国历史上最重要的都城密切相关。长安作为十三朝古都,尤其是汉、唐两大强盛王朝的政治文化中心,其兴衰浓缩了整部中国古代史的治乱循环。安史之乱后,唐朝由盛转衰,长安屡遭战火,宫室残破,人口流散,往日的“开元全盛”景象一去不返。后世文人墨客凭吊长安遗迹时,常会触发深重的历史幻灭感与兴亡之叹。 诗中特别提到“开元全盛日”,并以“汉苑隋宫”为参照,表明其创作时间应在唐朝中后期乃至唐亡之后。作者站在满目疮痍的长安废墟上,目睹前朝(汉、隋)与本朝(唐)辉煌的相继湮灭,深刻感受到历史惊人的相似性。所谓“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杜牧《阿房宫赋》),此诗表达的正是这种“后人复哀后人”的深沉历史悲感。它反映了在王朝周期性崩溃的历史背景下,知识分子对治国理政得失的反思,以及对人类能否跳出历史循环的深刻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