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声树声各已变,吾知流年暗中换。昼乌夜兔忙如箭,秋光渐入芦花岸。芦花白兮蓼花红,鸿雁跧蹲满荻丛。牡丹海棠如梦中,莲藕香散池馆空。人生岁月去如水,燕去莺归一弹指。星霜磨老道人心,满目世人纷如蚁。感今慨昔令人愁,乃知宋玉非悲秋。江山紫翠饯汉唐,风物不复追商周。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纷纷知何限。古人怜今今怜古,夕阳影里云影乱。此身飘飘如游尘,身体发肤皆他人。尚馀方寸管喜怒,不敢漏泄天公嗔。向时欢娱成冷落,谁与感慨怜萧索。定知悲喜聚散因,世间果无扬州鹤。所可悲者贫且孤,览镜自笑清而癯。安能十事九如意,定数岂复人能踰。秋风起兮秋水寒,秋心悲兮秋兴酸。佳人一去不复还,顾影度此时光难。此心寥寥秋夜月,孤光散入寒光阔。夜深月落无人知,江上渔翁空网撒。不堪举此向愁人,使人泣下肝肠裂。何人为我调素琴,叠叠为我写孤襟。庶令鬼神伴伊泣,山空树冷风萧森。
译文
虫鸣声和树叶声都已改变,我知道岁月在悄然更替。日月如箭般飞逝,秋色渐渐染遍芦花岸边。
芦花洁白啊蓼花鲜红,大雁蜷缩在芦苇丛中。往日的牡丹海棠如同梦境,莲藕香气消散池馆空空。
人生岁月如流水般逝去,燕去莺归只在弹指之间。岁月磨老了修道人的心,满眼世人忙碌如蚁群。
感怀今昔令人忧愁,才知宋玉并非真正悲秋。江山依旧送别汉唐,风景已不复商周当年。
古人纷纷离去不返,今人熙攘何处是尽头?古人怜惜今人今人怜惜古人,夕阳影里云影纷乱。
此身飘荡如浮尘,连身体发肤都不属自己。只剩方寸之心掌管喜怒,不敢泄露怕惹天公嗔怒。
往昔欢娱已成冷落,谁人与我同感萧索?明知悲欢离合皆有因果,世间果然没有十全十美。
可悲的是贫寒又孤独,对镜自笑清瘦模样。怎能事事都如意,命运岂是人力能超越?
秋风起啊秋水寒,秋心悲啊秋意酸。佳人一去不复返,对影独度这时光艰难。
此心寂寥如秋夜明月,孤光散入寒空辽阔。夜深月落无人知晓,江上渔翁空撒渔网。
不忍将此景示与愁人,使人肝肠寸断泪下。何人为我弹奏素琴,层层抒写我孤独胸怀。
但愿鬼神陪我一同哭泣,山空树冷秋风萧瑟。
注释
昼乌夜兔:指太阳和月亮,古代传说太阳中有三足乌,月亮中有玉兔。
跧蹲:蜷缩蹲伏的样子。
星霜:指年岁,因星霜一年一循环。
宋玉:战国时期辞赋家,作《九辩》开悲秋文学先河。
扬州鹤:典故出自《殷芸小说》,比喻难以实现的愿望。
清而癯:清瘦的样子。
秋心:将"愁"字拆为"秋心",指愁绪。
孤襟:孤独的胸怀。
赏析
本诗是南宋道士诗人白玉蟾的悲秋名篇,以道家视角审视人生无常。艺术上融合楚辞体与歌行体特点,运用大量意象对比:虫声树声的变迁、芦花蓼花的色彩、古今时空的交错,营造出浓郁的悲秋意境。诗人通过'星霜磨老道人心'的独特视角,将个人身世之感升华为对宇宙人生的哲学思考。'乃知宋玉非悲秋'一句翻新典故,指出真正的悲哀不是季节更替,而是历史变迁中的人类命运。全诗语言凄美苍凉,情感深沉厚重,在传统悲秋主题中注入了道家的超脱与哲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