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两寺清闻磬，群峰石作城。
风生云影乱，猿啸月华明。
香火远公社，江湖鸥鸟盟。
是中俱不著，俯仰见平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夜色 山峰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淡雅 清新 游仙隐逸 荆楚 说理 隐士

译文

从方广寺前往高台寺的途中，两座寺庙清越的磬声隐约可闻，四周群峰耸立，岩石如同天然的城墙。山风乍起，吹乱了云影；猿猴长啸，划破了清朗的月光。这里有慧远结社般的清修香火，也有江湖间与鸥鸟为伴的隐逸之约。然而，无论是佛门的清净还是隐者的逍遥，我内心都无所执着。就在这俯仰天地之间，平生志趣与人生真意，豁然可见。

赏析

《自方广过高台》是南宋理学家张栻的一首山水纪游诗，展现了其作为理学家的精神境界与审美追求。全诗以行踪为线索，移步换景，融情于理，意境清幽超拔。首联“两寺清闻磬，群峰石作城”以听觉与视觉开篇，磬声之清与石城之固，一虚一实，既点明山寺环境，又暗喻佛法庄严与自然伟力。颔联“风生云影乱，猿啸月华明”转入动态描写，风起云涌、猿啸月明，画面生动而富有禅意，动静相生，声色交织，体现了诗人对自然细微变化的敏锐捕捉。颈联“香火远公社，江湖鸥鸟盟”巧妙用典，将眼前景与历史意象（慧远结社）及隐逸文化（鸥鸟忘机）相连，拓展了诗歌的文化纵深，暗示了此地兼具宗教圣境与隐逸乐土的双重特质。尾联“是中俱不著，俯仰见平生”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也是理学家心性的直接流露。诗人表示对前述两种令人向往的境界均“不著”（不执着），这种超越与洒脱，正是理学“无欲故静”、“廓然大公”精神的体现。最终在“俯仰”天地的观照中，洞见“平生”志趣与宇宙人生之理，完成了从景物观赏到哲理领悟的升华。整首诗语言简净，对仗工稳，意境由实入虚，由外境至内心，充分体现了宋诗“以理入诗”、“格物致知”的特点，是宋代山水哲理诗中的佳作。

注释

方广：指南岳衡山的方广寺，为南岳“四绝”之一，以“方广寺之深”著称。。
高台：指衡山的高台寺，亦为山中名胜。。
磬：佛寺中敲击以集僧的鸣器或钵形的铜乐器，此处代指寺院的钟磬之声。。
石作城：形容群山环绕，岩石嶙峋，如同天然的城池。。
月华：月光，月色。。
远公社：指东晋高僧慧远在庐山所结的“白莲社”，此处借指方广寺的佛教清修团体。。
鸥鸟盟：与鸥鸟为友，比喻隐居生活，典出《列子·黄帝》，指人无机心，则鸥鸟愿与之亲近。。
是中：指上述的香火佛事与江湖隐居这两种生活状态。。
俱不著：都不执着，不挂怀。著，同“着”，执着、粘滞。。
俯仰：低头和抬头，比喻时间短暂或随意的举止，亦指观察天地万物。。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栻游历南岳衡山期间。张栻是南宋著名理学家，与朱熹、吕祖谦并称“东南三贤”，曾主教岳麓书院，学术上承二程，主张“发明天理”和“知行互发”。他一生热爱山水，注重在自然中体悟天理。南宋时期，南岳衡山不仅是佛教圣地，也是文人墨客和理学家们游览、讲学、修身的重要场所。张栻此次游衡山，既有探幽访胜之意，也蕴含了格物穷理的学术追求。诗中提到的方广寺和高台寺，均为衡山名刹，环境幽深，远离尘嚣，极易引发关于人生出处、精神归宿的思考。此诗的创作，正是张栻在山水徜徉中，将其理学修养与自然景观相融合，进行心灵观照与哲理反思的产物。它不同于一般诗人的单纯写景抒情，而是带有鲜明的理学家色彩，即在欣赏自然之美的同时，追求一种超越具体形式（无论是宗教形式还是隐逸形式）的、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的自由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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