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问讯湖边春色，重来又是三年。
东风吹我过湖船，杨柳丝丝拂面。
世路如今已惯，此心到处悠然。
寒光亭下水如天，飞起沙鸥一片。
人生感慨 写景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江南 淡雅 清新 游仙隐逸 湖海 花草 词 豪放派

译文

我前来探访这湖边明媚的春色，再次重游，时光已匆匆过去了三年。和煦的东风吹送着我的小船驶过湖面，岸边杨柳的柔嫩枝条，丝丝缕缕地轻拂着我的脸庞。如今，对于人世间的坎坷道路，我已经完全习惯，这颗心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感到悠然自得。看那寒光亭下，湖水明澈如镜，与辽阔的天空连成一片，忽然间，一群沙鸥从水边振翅飞起，划破了这宁静的画面。

赏析

这首《西江月》是南宋词人张孝祥的代表作之一，通过重游三塔寺的所见所感，抒发了历经宦海风波后超然物外、随遇而安的人生态度。词的上片以轻快的笔触描绘重游故地的春日景象。“问讯湖边春色”开篇亲切，将春色拟人化，流露出词人的欣喜。“重来又是三年”则暗含时光流逝的淡淡感慨。后两句“东风吹我过湖船，杨柳丝丝拂面”，以白描手法勾勒出春风、湖船、杨柳构成的动态画面，语言清新自然，充满生机，体现了词人对自然的热爱。下片转入抒情与哲思。“世路如今已惯，此心到处悠然”是全词的词眼，直抒胸臆。一个“惯”字，饱含了词人仕途沉浮、饱经沧桑后的无奈与通达；而“悠然”二字，则展现了其超越尘世纷扰后内心的平静与旷达。这种从“已惯”到“悠然”的转变，是人生境界的升华。结尾两句“寒光亭下水如天，飞起沙鸥一片”，以景结情，意境高远。“水如天”的静景与“飞起沙鸥”的动景相结合，构成一幅空灵开阔的画面。沙鸥的自由飞翔，正是词人超脱心境的象征，与“悠然”之心相呼应，余韵悠长。整首词语言明快，情景交融，在优美的春日图景中寄寓了深刻的人生感悟，体现了张孝祥后期词作清旷飘逸的艺术风格，是宋代山水闲适词中的佳作。

注释

西江月：词牌名，原为唐教坊曲名，又名“白蘋香”、“步虚词”、“江月令”等。。
溧阳：今江苏省溧阳市。。
三塔寺：位于溧阳三塔湖（又名梁城湖）畔的寺庙。。
问讯：探访，问候。此处有探访、欣赏之意。。
重来又是三年：再次来到此地，距离上次已经过去三年。。
东风：春风。。
杨柳丝丝拂面：细长的柳条轻柔地拂过面庞，描绘出春日湖边的柔美景象。。
世路：人世的道路，指人生经历，尤指仕途或社会交往中的坎坷。。
已惯：已经习惯。。
悠然：闲适自得的样子。。
寒光亭：三塔寺中的亭子名。。
水如天：形容湖水清澈明净，与天空一色，水天相接。。
沙鸥：一种水鸟，常栖息于沙洲，象征自由与闲适。。

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春，是张孝祥第二次被罢官后，闲居期间游览溧阳三塔寺时所作。张孝祥是南宋著名的爱国词人，才华横溢，状元及第，但因其力主抗金、为人刚直，仕途屡遭挫折。此前，他因支持主战派将领张浚的北伐主张，触怒主和派，于绍兴二十九年（1159年）被劝罢知静江府（今广西桂林）之职。此次重游三塔寺，距离他第一次游览已过去三年。这三年间，他经历了官场的再次起伏，对世路艰险有了更深的体会。词中“世路如今已惯”的感慨，正是这种经历的写照。然而，张孝祥并未因此消沉，反而在山水自然中找到了心灵的慰藉与解脱。溧阳的秀丽风光，特别是三塔湖的春色，抚平了他心中的郁结，促使他写下这首表达旷达超脱情怀的词作。这首词也反映了南宋一部分士大夫在政治理想受挫后，转向自然、寻求精神归宿的普遍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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