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田田万叶尚婆娑,忍唱佳人迟暮歌。
到此非时君莫笑,我来偏爱看残荷。
别却西湖五载遥,心情意态两萧萧。
犹能踏过苏堤去,第五桥和第六桥。
千年事隔万重纱,莫问钱塘苏小家。
怅望西泠松柏下,秋风吹谢白荷花。
山高月小暮钟清,一带南屏淡淡横。
彻悟生涯真妙理,等閒须待第三生。
小楼朝夕眼长开,支枕看山净俗怀。
莫把纱帘轻易捲,四山空翠入窗来。
柿子先于桂子黄,此间濠上即方塘。
使君省识余心乐,未必刘庄胜蒋庄。
蛾眉才见试妆初,自觉香前尚故吾。
若把西湖比明月,孤山好作广寒图。
远是山形近树姿,周身秋翠点人衣。
是幽是秀难分辨,听得琴声过九溪。
山水光中涤旧衣,幽居端在圣湖西。
偶来葛岭山前望,一道明灯是白堤。
清波门接涌金门,水色灯光了不分。
柳浪庄前初几月,出来照我一閒人。
云山湖水染秋衫,到此人言我太贪。
不使月明尊至上,山人桨影印三潭。
秦亭河渚路堪疑,名胜风流迹已迷。
西堰桥头君莫问,芦花深处是西溪。
旁人佳节我无关,少壮年华半已删。
一事平生差得意,中秋月在圣湖看。
今朝不用小乌篷,信步湖山翠黛中。
好是晴秋澄若洗,望山桥上望双峰。
独来寻觅旧繁华,又向吴山踏落花。
不识当年苏小小,香车系在阿谁家。
恋恋湖山去意迟,闲行又到白沙堤。
多情桂子殷勤甚,为我花开第二批。
银瓯玉叶北人愁,肠断钱江欲尽头。
梦到狮峰山下路,茫茫万绿一茶楼。
俨彩明光色太浓,万灯画出水晶宫。
白堤好在苏堤看,忘却苏堤亦画中。
一味清香已足奢,此行此感更添加。
无情最是西山桂,不待人来落尽花。
云气浓浓湿一轩,四围上下绿浮天。
不须别具看山眼,自有群峰涌到前。
莫是天公有妒心,青山独禁我登临。
偏能静里閒支枕,预遣诗思上碧岑。
山借花名花满山,就中无我亦萧然。
如今山静花飞尽,犹有诗人拄杖看。
徐行宛转又拈髭,第一名园好作诗。
楼榭隐藏桥出没,珍丛尽处现苏堤。
小舟摇进苇花湾,来结西溪百岁缘。
曾见词仙溯流去,秦亭山与法华山。
荇碍菱妨两桨迟,分流支港乱如丝。
回舟不见清溪路,人在芦花顶上移。
解人秋日送新晴,山色从西绿进城。
浓黛逗人留脚步,栖霞岭下望秦亭。
游船多在柳条腰,隔岸湖楼在树梢。
人在闲窗秋水里,虚亭坐对第三桥。
诗情不与众芳枯,负手湖楼意自殊。
我看残荷人看我,天然两幅赏秋图。
黄金犹记盛时妆,桂雨飘残满陇霜。
感激故人情不改,献完最后一丝香。
又将小艇泊秋潭,天色澄清比水蓝。
日暮不归贪远眺,堤桥第四月初三。
留得超山与半山,重来定在早春前。
不教吟兴损游屐,预与梅桃约一年。
谁将美酒醉山容,让我沉吟万木中。
解识群峰红浩荡,工夫不独属秋枫。
谁教胜景列湖滨,眼熟风光与我亲。
若使双堤成十字,出山便是涌金门。
听雨诗翁小巷眠,卖花声里过千年。
素衣我亦风尘客,来到风尘小巷前。
小舟深入杳茫茫,湖气沉沉雾气长。
亭岛不知何处是,拨船且向水中央。
斯楼曾醉四年前,楼与湖图尚旧颜。
我亦一如当日醉,西泠也过此桥还。
昼出清游夜咏诗,平生快意不多时。
雨中杨柳添离绪,三叠千丝与万丝。
梦中梦外总相思,又是将归梦外时。
织梦计凭三色锦,一湖一桂一西溪。
未觉东风脚步先,诗人犹自殢春眠。
水边忽见桃花尽,知过清明四五天。
早开未必副声名,轻薄桃花是弟兄。
接受万人千载爱,知卿不只不专情。
连城东北数峰青,市影遥看若有形。
不识当年香雪海,逢僧试问宋梅亭。
二十三弯竹径深,五云山色落杯心。
客来遇雨亭前坐,静到难为一字吟。
花香山色莫争雄,逊我诗情一倍浓。
辛苦芒鞋都半日,亭亭只见美人峰。
楼窗酌句总难工,都为浓浓茗一盅。
试倚楼窗湖上望,两堤春色比茶浓。
春山微影淡如无,下是苍烟抑是湖。
我向茫茫深处去,撑开一伞米家图。
湖山此际尽归吾,睡熟西施不可图。
回首向来经过处,后边风景胜前途。
一人独占一湖波,四岛三潭任我过。
若待晴明人似蚁,平分春色得谁多。
白苏杨赵四堤横,分割湖身五份成。
从此里湖供雅集,钱熊林杜莫相争。
剩有青春二十天,湖边风物尽堪怜。
惜春不解从何惜,闲看杨花过我前。
凭高下看碧澄澄,镜面新磨水不兴。
两道长痕三点影,谁将汁字写青绫。
近水遥山淡淡涂,词心画眼看西湖。
小诗能学丹青样,写我西泠双桨图。
温色柔香触旧怀,年时梦影此中埋。
多情半日梅花雨,净洗山城待我来。
空空渺渺不宜诗,雾锁烟笼影子稀。
三岛三潭浑不见,只凭灯火辨双堤。
山痕浅浅柳疏疏,百万芦花护一庐。
溪水不穷僧不去,人生何必计归途。
院落深深一径殊,山光漂动水光浮。
归来准备丹青笔,写此苍苍万竹图。
一水盈盈上眼青,一舟小小载诗情。
杨公堤畔茅家埠,指点山前卖酒灯。
远近迷蒙未了青,双堤浓睡几时醒。
一身都是春波影,连夜荷风扫不清。
曾记西泠共绿波,廿年无处听清歌。
诗人住在莺声里,他日相寻柳色多。
空外山痕间有无,柳丝密密复疏疏。
帘开一尺成条幅,卧看湖山烟雨图。
久作钱塘山水奴,诗情丛冗太难梳。
今朝早趁无人起,高卷纱帘看雨湖。
不辞坐到夜灯稀,数迭青山影渐微。
凉入诗心人未去,湖边昨日送春归。
相逢每羡柳丝长,奇福西湖共夜凉。
看取雷峰频废立,湖边一步即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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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茂密的荷叶仍在风中摇曳,怎忍心唱起美人迟暮的哀歌。来到此时此景请勿见笑,我偏偏喜爱观赏残败的荷花。 离别西湖已有五年之久,心情和神态都显得萧瑟凄凉。仍能漫步走过苏堤,寻访第五桥和第六桥的景致。 千年往事隔着万重纱幕,不必追问钱塘名妓苏小小的故事。惆怅地凝望西泠桥畔松柏下,秋风吹落了洁白的荷花。 山势高峻月亮显得小巧,暮色中钟声清越,南屏山一带淡淡地横亘天际。彻底领悟人生的奇妙道理,悠闲地等待来世再续前缘。 小楼中日日夜夜敞开着窗户,倚着枕头观赏山景净化尘俗心怀。不要轻易卷起纱帘,让四周青山的翠色涌入窗来。 柿子比桂花更早变黄,这里的濠上就是方塘仙境。使君若能明白我内心的快乐,就知道刘庄未必胜过蒋庄。 刚看见蛾眉般的初月试妆,自觉在香气面前还是旧日的我。若将西湖比作明月,孤山正好作为月宫的图画。 远处是山形近处是树姿,满身的秋日翠色点缀着行人衣衫。是幽静还是秀丽难以分辨,只听得琴声飘过九溪十八涧。 在山水光影中洗涤旧衣,幽居正好在西湖西岸。偶然来到葛岭山前眺望,一道明亮的灯影就是白堤。 清波门连接着涌金门,水色与灯光交融难以区分。柳浪庄前初升的明月,出来照耀着我这个闲散之人。 云山湖水染秋了我的衣衫,来到这里别人说我太过贪心。不让明月独尊至上,山人的船桨倒影印在三潭之中。 秦亭山与河渚的路令人疑惑,名胜古迹的风流韵事已难追寻。西堰桥头请勿询问,芦花深处就是西溪湿地。 他人的佳节与我无关,青春年华已消逝大半。平生有一件事还算得意,就是在西湖观赏中秋明月。 今日不需乘坐小乌篷船,信步走在湖山翠色之中。美好的是晴朗秋日澄澈如洗,在望山桥上遥望双峰景色。 独自来寻觅往日的繁华,又到吴山踏着落花漫步。不识当年的苏小小,她的香车系在谁家门前。 留恋湖山不忍离去,闲行又来到白沙堤畔。多情的桂花格外殷勤,为我开放了第二批花朵。 银瓯玉叶令北方人愁绪万千,肠断在钱塘江的尽头。梦中来到狮峰山下小路,茫茫绿色中有一座茶楼。 鲜艳明亮的色彩太过浓烈,万盏灯火勾勒出水晶宫般的景象。白堤最好在苏堤上观赏,忘却苏堤本身也在画中。 一味清香已足够奢侈,此情此景更添感慨。最无情的是西山的桂花,不等人来就已落尽。 浓浓的云气湿润了整个小轩,四周上下绿色浮现在天际。不需另具赏山的慧眼,自然有群峰涌到眼前。 莫非是天公有嫉妒之心,独独禁止我登临青山。偏能在宁静中闲倚枕头,预先派遣诗思飞上碧绿的山巅。 山借花名而花满山野,其中没有我也显得萧瑟。如今山静花飞尽,仍有诗人拄杖观赏。 缓步婉转又拈着胡须,第一名的园林最适合作诗。楼台亭阁隐藏桥出没,珍奇花丛尽头显现苏堤。 小船摇进苇花湾中,来结西溪百年的缘分。曾见词人溯流而去,秦亭山与法华山相映成趣。 荇菜妨碍菱角阻碍使船桨迟缓,分流的支港杂乱如丝。回舟不见清溪去路,人在芦花顶上移动。 懂得欣赏的秋日送来新晴,山色从西边绿进城中。浓翠的山色引人驻足,在栖霞岭下眺望秦亭山。 游船多在柳条腰间穿梭,对岸湖楼隐在树梢之上。人在闲窗秋水中,空亭坐对第三桥。 诗情不与百花一同枯萎,背手站在湖楼意趣非凡。我观赏残荷别人观赏我,天然形成两幅赏秋图画。 黄金时节还记得盛装打扮,桂花如雨飘残满陇霜。感激故人情意不改,奉献最后一丝香气。 又将小艇停泊在秋潭,天色澄清比水更蓝。日暮不归贪恋远眺,堤桥第四月初三夜色。 留下超山与半山美景,重来定在早春之前。不让吟诗的兴致损害游兴,预先与梅花桃花约定一年之期。 谁用美酒醉倒了山容,让我在万木中沉吟不已。懂得欣赏群峰红遍浩荡,功夫不独属于秋枫。 谁让胜景排列在湖滨,熟悉的风光与我亲近。若使双堤成十字形状,出山便是涌金门。 听雨的诗翁在小巷安眠,卖花声里过了千年时光。素衣的我也是风尘客,来到风尘小巷前。 小船深入杳茫湖中,湖气沉沉雾气绵长。亭岛不知在何处,拨船且向水中央行去。 这座楼四年前曾醉过,楼与湖图还是旧时容颜。我也一如当日醉意,西泠也过此桥而归。 白天出游夜晚吟诗,平生快意时光不多。雨中杨柳添离愁别绪,千丝万丝三叠缠绵。 梦中梦外总是相思,又是将要离别梦外之时。织梦计划凭借三色锦缎,一湖一桂一西溪。 未觉东风脚步先至,诗人犹自沉溺春眠。水边忽见桃花落尽,知已过了清明四五天。 早开未必符合声名,轻薄桃花是同类兄弟。接受万人千载喜爱,知道你不只不专情。 连城东北数峰青翠,市影遥看若有形状。不识当年香雪海盛景,逢僧试问宋梅亭所在。 二十三弯竹径幽深,五云山色落入杯中。客来遇雨亭前坐,静到难有一个字吟出。 花香山色莫要争雄,逊我诗情一倍浓烈。辛苦草鞋走了半日,亭亭只见美人峰姿。 楼窗斟酌诗句总难工整,都因浓浓茶香一盅。试倚楼窗湖上眺望,两堤春色比茶更浓。 春山微影淡如虚无,下面是苍烟还是湖水。我向茫茫深处行去,撑开一伞米家图画。 湖山此际尽归我有,睡熟的西施不可图画。回首向来经过之处,后面风景胜前途。 一人独占一湖碧波,四岛三潭任我游过。若待晴明游人如蚁,平分春色能得多少。 白苏杨赵四堤横亘,分割湖身成五部分。从此里湖供雅士集会,钱熊林杜莫相争执。 只剩青春二十天光景,湖边风物尽堪怜爱。惜春不知从何惜起,闲看杨花飘过眼前。 凭高下看碧澄澄湖面,镜面新磨水波不兴。两道长痕三点影,谁将汁字写青绫之上。 近水遥山淡淡涂抹,词心画眼看西湖。小诗能学丹青模样,写我西泠双桨图画。 温色柔香触动旧怀,往年梦影此中埋藏。多情半日梅花雨,净洗山城待我来临。 空空渺渺不宜作诗,雾锁烟笼影子稀薄。三岛三潭全然不见,只凭灯火辨认双堤。 山痕浅浅柳疏疏,百万芦花护卫一庐。溪水不穷僧不去,人生何必计较归途。 院落深深一径特殊,山光漂动水光浮荡。归来准备丹青画笔,写此苍苍万竹图画。 一水盈盈上眼青翠,一舟小小载诗情。杨公堤畔茅家埠,指点山前卖酒灯火。 远近迷蒙未了青翠,双堤浓睡几时醒来。一身都是春波影,连夜荷风扫不清澈。 曾记西泠共绿波,廿年无处听清歌。诗人住在莺声里,他日相寻柳色多。 空外山痕间或有无,柳丝密密又疏疏。帘开一尺成条幅,卧看湖山烟雨图画。 久作钱塘山水奴仆,诗情丛生太难梳理。今朝早趁无人起身,高卷纱帘看雨湖。 不辞坐到夜灯稀落,数叠青山影渐微茫。凉意入诗心人未去,湖边昨日送春归去。 相逢每羡柳丝长,奇福西湖共夜凉。看取雷峰频废立,湖边一步即沧桑变迁。

赏析

《西湖竹枝》是一组以西湖为题材的竹枝词,全面展现了西湖四季美景和人文底蕴。全诗以白描手法勾勒西湖山水,融情于景,寄意深远。艺术特色上:1)采用竹枝词民歌形式,语言清新自然,富有生活气息;2)时空交错手法,将历史典故与现实景观巧妙结合;3)善用对比映衬,如'残荷'与'盛妆'、'游人如蚁'与'独占湖波'形成强烈反差;4)意象丰富,'三潭印月'、'苏堤春晓'、'雷峰夕照'等西湖经典景观尽收诗中。意境上既表现了西湖'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自然之美,又透露出诗人对人生沧桑、时光易逝的深沉感慨,体现了中国传统文人'寄情山水'的审美理想。

注释

田田:荷叶茂盛的样子。
婆娑:摇曳多姿。
迟暮歌:比喻荷花凋谢时的景象。
苏堤:苏轼任杭州知州时修筑的堤岸。
第五桥、第六桥:苏堤上的桥名。
西泠:西湖西泠桥一带。
南屏:南屏山,西湖十景之一。
白堤: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时修筑的堤岸。
清波门、涌金门:杭州古城门名。
三潭:三潭印月,西湖著名景点。
西溪:杭州西溪湿地。
吴山:杭州城隍山。
苏小小:南朝齐时钱塘著名歌妓。
白沙堤:即白堤。
狮峰:龙井茶产地狮峰山。
水晶宫:比喻灯光映照下的西湖。
孤山:西湖中的岛屿。
广寒:月宫别称。
九溪:九溪十八涧,西湖景点。
葛岭:西湖北岸山岭。
秦亭:秦亭山,在西溪湿地。
法华:法华山,在西溪湿地。
超山:杭州赏梅胜地。
米家图:指米芾父子山水画风格。
西施:比喻西湖美景。
白苏杨赵:指白居易、苏轼、杨孟瑛、赵公堤等西湖历史名人修筑的堤岸。
钱熊林杜:指钱谦益、熊开元、林逋、杜牧等与西湖相关的文人。
杨公堤:明代杨孟瑛修筑的堤岸。
茅家埠:西湖西岸地名。
雷峰:雷峰塔。

背景

竹枝词原是巴渝一带的民歌,唐代刘禹锡改作新词后成为文人喜爱的诗体。西湖竹枝词是专门吟咏西湖风物的竹枝词系列,起源于元代杨维桢创作的《西湖竹枝词》,后世文人纷纷效仿。这组诗应该是明清时期文人模仿创作的西湖竹枝词合集,融合了西湖四时景色、历史典故和人文情怀,体现了杭州作为'人间天堂'的文化底蕴和文人雅士对西湖的深厚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