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江山自雄丽，风露与高寒。
寄声月姊，借我玉鉴此中看。
幽壑鱼龙悲啸，倒影星辰摇动，海气夜漫漫。
涌起白银阙，危驻紫金山。
表独立，飞霞佩，切云冠。
漱冰濯雪，眇视万里一毫端。
回首三山何处，闻道群仙笑我，要我欲俱还。
挥手从此去，翳凤更骖鸾。
人生感慨 写景 夜色 山峰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江南 江河 游仙隐逸 词 豪放 豪放派 飘逸

译文

江山本就雄伟壮丽，此刻更添高处的风露与清寒。我寄语明月姐姐，请借我你那面玉镜，好让我仔细观赏这江山夜色。幽深的水底仿佛有鱼龙在悲鸣长啸，星辰的倒影在水中摇动，江面上夜雾弥漫，浩瀚如海。波涛涌起，好似白银筑成的宫阙，而巍峨的金山正危然屹立于这仙宫之上。我卓然独立于此，身佩飞动的云霞，头戴高耸的切云冠。月光清冷如冰雪漱洗着我的身心，让我能透视万里，将细微之物也看得分明。回头寻找海上仙山在何处？仿佛听到群仙在笑话我，邀我一同归去。于是我挥挥手，从此乘着凤盖鸾驾，飞向那缥缈的仙境。

赏析

张孝祥的这首《水调歌头·金山观月》是其豪放词的代表作之一，以奇幻瑰丽的想象和飘逸超旷的意境，展现了作者在月夜登临金山时物我两忘、飘飘欲仙的精神体验。词的上片以雄健之笔勾勒江山夜景的雄丽与高寒，"寄声月姊"的拟人化手法，将月亮视为可对话的知己，奠定了全词浪漫的基调。"幽壑鱼龙悲啸，倒影星辰摇动"两句，以动写静，以虚写实，将长江的深邃神秘与星月的璀璨灵动融为一体，营造出光怪陆离的奇幻境界。"涌起白银阙，危驻紫金山"更是神来之笔，将江涛幻化为仙宫，将金山比拟为仙山，虚实相生，极具画面感和震撼力。 下片词人化身谪仙，"表独立，飞霞佩，切云冠"，直接化用楚辞意象，塑造了一个超然尘外、风神俊朗的自我形象。"漱冰濯雪"不仅写月光的清冷，更象征着词人内心的澄澈与高洁。"眇视万里一毫端"则是一种精神升华后的透视能力，体现了道家"齐物"的哲学观。结尾处与群仙的问答和"挥手从此去"的决绝，将游仙主题推向高潮，表达了挣脱尘世束缚、追求绝对自由的精神向往。全词将写景、抒情、游仙融为一体，想象天马行空，语言瑰丽奇崛，意境清空高远，充分体现了张孝祥词继承苏轼而又自成一格的豪放清旷之风。

注释

金山：指江苏镇江的金山，宋代时矗立于长江之中，是著名的风景名胜。。
玉鉴：玉镜，比喻皎洁明亮的月亮。。
幽壑：幽深的山谷或水底，此处指长江深处。。
鱼龙悲啸：想象中深水鱼龙的悲鸣长啸，渲染江夜的神秘与壮阔。。
海气：江面上弥漫的水汽，在夜色中如同海雾。。
白银阙：指月光照耀下，江中涌起的白色浪花，如同仙宫楼阙。。
紫金山：此指金山在月光下的巍峨景象，并非南京的紫金山。。
表独立：卓然独立，超然物外。语出屈原《九歌·山鬼》。。
飞霞佩：以飞动的云霞为佩饰，形容仙人的装束。。
切云冠：高耸入云的帽子，也是仙人的服饰。语出屈原《涉江》。。
漱冰濯雪：形容月光清冷皎洁，如同用冰雪漱洗过一般，身心俱净。。
眇视：远望。眇，通“渺”。。
三山：传说中的海上三座仙山，即蓬莱、方丈、瀛洲。。
翳凤：以凤凰为华盖。翳，遮蔽，引申为华盖。。
骖鸾：以鸾鸟为驾车的边马。骖，驾车时位于两旁的马。。

背景

此词作于宋孝宗乾道三年（1167年）或稍后，当时张孝祥因遭政敌谗害，被免去知静江府兼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的官职，从桂林北归，途经镇江。金山是长江中的名胜，张孝祥在此登临观月，面对壮丽的自然景色，联想到自身宦海浮沉、壮志难酬的境遇，心中郁结的苦闷与超脱的渴望交织迸发。南宋初期，主战派与主和派斗争激烈，张孝祥作为坚定的主战派，曾因支持岳飞、反对秦桧而屡遭打压。此次罢官，是其政治生涯的又一次挫折。然而，张孝祥性格豪迈，胸襟开阔，深受道家思想和苏轼词风影响，善于在自然山水中寻求精神的解脱与升华。金山的雄奇夜景与皎洁明月，恰好触发了他遗世独立、羽化登仙的幻想。这首词正是他在特定人生阶段，将个人失意转化为艺术创造，借游仙之思抒发超然物外情怀的产物，展现了南宋爱国词人在现实困境中复杂而崇高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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