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何处春深好,春深禅宿家。
茶炉寒夙火,佛案晓添花。
坏宅无妖火,通途有宝车。
院深人不到,幡影逐风斜。
中原 中唐新乐府 五言律诗 写景 寺院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晨光 淡雅 清新 游仙隐逸 隐士

译文

什么地方的春意最为美好?那暮春时节的僧院最是宜人。茶炉里还燃着隔夜的微火,佛案上清晨又添上了鲜花。这看似破旧的宅院没有俗世的灾祸侵扰,门外的大路上虽有富贵车马往来,却与院内无涉。庭院深深,俗人难以到达,只有那经幡的影子,随着清风悠然斜曳。

赏析

白居易的这首五言律诗,以问答开篇,引领读者探寻春意最深、最美好的所在。诗人给出的答案并非繁华的市井或绚烂的园林,而是清幽的禅院。全诗通过一系列对比鲜明的意象,构建了一个超然物外、宁静安详的春日禅境。 首联点题,直接指出“春深禅宿家”。颔联“茶炉寒夙火,佛案晓添花”是工笔细描,选取了僧院生活中最具代表性的两个细节:茶炉的余温与佛前的鲜花。一“寒”一“晓”,一“夙”一“添”,既暗示了时间的流转(从夜到晨),又透露出僧侣生活的规律与虔诚,更以“添花”这一动作,将自然的生机(春)与宗教的庄严(佛)完美融合,春意在此处有了精神的寄托。 颈联“坏宅无妖火,通途有宝车”运用了强烈的对比手法。“坏宅”对“通途”,“无妖火”对“有宝车”。外表看似破败的寺院,内部却清净无扰,远离了一切灾祸(妖火);而门外车水马龙的繁华世界(通途、宝车),与院内的宁静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空间。这一联深刻揭示了诗人所向往的,是一种内在的精神富足外在的物质喧嚣相隔离的生活状态。 尾联“院深人不到,幡影逐风斜”是意境的升华。“院深”既指物理空间的幽深,更喻指精神世界的深邃与独立。“人不到”强调了其与尘世的隔绝。最终,画面定格在“幡影逐风斜”这一动态景象上,幡影的摇曳是风中唯一的动感,它轻盈、自在、无声,恰如禅心的灵动与超脱。全诗语言质朴清新,意境空灵淡远,充分体现了白居易晚年亲近佛禅、追求闲适的思想倾向与诗歌风格。

注释

春深指暮春时节,春意正浓之时。。
禅宿家指僧人的住所,即寺院。禅宿,意为禅僧。。
夙火隔夜的火,或指清晨生起的火。。
佛案供奉佛像的香案。。
坏宅破败的宅院,此处指远离尘嚣、不事修缮的寺院,暗含清静之意。。
妖火指不祥的、怪异的火光,引申为灾祸或俗世的纷扰。。
通途四通八达的道路。。
宝车装饰华美的车驾,指世俗的富贵与喧嚣。。
幡影寺院中悬挂的经幡的影子。幡,一种垂直悬挂的旗子,上有经文或佛像。。

背景

此诗创作于白居易的晚年。经历了宦海沉浮,尤其是“牛李党争”的政治漩涡后,白居易逐渐转向中隐的生活方式与佛道思想寻求精神慰藉。他晚年定居洛阳,担任太子宾客、太子少傅等闲职,远离了政治中心长安的权力斗争。这一时期,他与僧人交往密切,研习佛法,诗歌创作也大量转向“闲适诗”与“感伤诗”,主题多围绕日常生活、自然景物与内心感悟。 《何处春深好二首》正是这一阶段的产物。组诗共两首,分别描绘“禅宿家”与“刺史家”的春深之景,形成雅俗、静闹的对比。这第一首聚焦寺院,并非偶然。在白居易看来,暮春时节万物蓬勃而趋于宁静,这与禅院的清寂、超脱最为契合。诗中“坏宅无妖火”的表述,或许也暗含了诗人对朝堂纷争(“妖火”)的疏离与厌倦,而将心灵的归宿寄托于一方不受打扰的净土。此诗是了解白居易晚年思想转变与诗歌艺术的重要作品。